哑巴生得面善,尤其是那双眸子。
与阿来那种直白如刀的眼神不同,哑巴的眼中流淌着更丰富的层次。
那里有好奇,有惊喜,有友善,亦有疑惑与感激,唯独没有阴鸷、狡诈或狠毒。
许是相处时日尚短,未能窥见全貌,但陈小富坚信,眼是心之窗,纵能藏拙,难免流露真情。
他宁愿相信,眼前这人内心澄澈,如此,大家都能活得轻松些。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卓记钱庄的招牌在灯火中熠熠生辉。
作为大周王朝信誉卓着、实力雄厚的金融巨头,其分部选址极具深意——临安城最繁华的思鑫坊。
所谓坊,乃是纵横交错的商贸街区。
思鑫坊不仅是临安城的商业心脏,更是人流汇聚之地。
近百年来,这座城池未染战火,加之女帝登基十六载,十年前废除宵禁,让夜市的烟火气彻底点燃。
夏日的夜晚,人潮比白昼更为汹涌。
陈小富三人掀开车帘,踏着喧闹的人声,走下了马车,驻足于卓记钱庄巍峨的大门之前。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万家灯火映照得宛如白昼,喧嚣的人声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沸反盈天的浪潮。
卓记钱庄矗立在十字路口的核心位置,两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五间连排的铺面屋檐下,那一串串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将“卓记钱庄”
四个鎏金大字衬托得熠熠生辉。
陈小富正驻足打量这气派的门面,耳边骤然炸起一声尖锐的女声:“天哪!那是不是陈公子?”
话音未落,无数道目光如聚光灯般瞬间锁定在他身上。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真是陈公子!”
“许久不见,他倒是越发俊朗了。”
“听说昨夜他在西子湖遇刺,怎么今日就敢出来晃悠?”
好奇、惊叹、崇拜的情绪迅速发酵,一群身着华服的女子不顾仪态,挥舞着手中的团扇与帕子,呼啦啦地向他围拢过来。
“跑!快进钱庄!”
陈小富心头一跳,深知事态不妙,脚底抹油便朝着钱庄大门狂奔而去。
身后的哑巴与阿来反应极快,紧随其后护在左右。
人群见状更是疯狂,有人高喊:“别让他溜了!”
四面八方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卓记钱庄汇聚。
二楼雅座内,正在品茶的吴掌柜被楼下的骚动惊得霍然起身。
他对面的老者缓缓转头,透过窗棂望向楼下那片涌动的人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吴邃,去请陈公子上来一叙。”
吴掌柜躬身应诺,快步下楼迎接。
此时,陈小富已带着两名随从冲进大堂。
几位账房先生探出头来,望着这位临安城的新贵,心中满是疑惑:昨日才经历生死刺杀,今日便现身钱庄,究竟是为了避祸还是取银?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门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钱庄门前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几名保镖和小二手持棍棒试图维持秩序,但在狂热的人群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平日里端庄的大 ** 们此刻全然不顾形象,拼命向前拥挤,呐喊声此起彼伏:“陈公子!”
“写首诗吧!”
“我爱你!”
整座钱庄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摇摇欲坠。
卓记钱庄内,空气仿佛凝固。
几名老账房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陈公子在临安城竟有如此骇人的号召力。
此刻,陈小富正躲在柜台深处,心跳如擂鼓。
他哪敢露头?一旦现身,定会被外面那些狂热的女人们撕成碎片。
他只是来确认银票是否到账,至于搞出这种阵仗吗?
他探出头,瞥见窗边一个神情恍惚的老伙计,急得直跺脚:“喂!别发呆了,赶紧给我指条暗道!”
老账房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跟你说话呢!”
话音刚落,那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老人颤抖着手,从窗口塞进一张宣纸和一支毛笔,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陈公子!求您赐墨宝!小孙女为您痴狂数日,茶饭不思……”
陈小富嘴角抽搐,转身欲逃。
身后传来老人的哀嚎:“写一句也行啊!”
这世道的追星狂热,简直令人发指。
与此同时,楼下已是一片混乱。
吴掌柜刚下楼,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平日里护院小二那点微末功夫,在这群不顾形象的女人面前形同虚设。
她们如潮水般涌向目标位置。
“陈公子!”
吴掌柜惊恐大喊,伸手一指楼梯口。
陈小富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冲向吴掌柜。
两人一路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哑巴默默紧随其后,而阿来则一把拉住楼梯口,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止步。”
阿来剑锋横架,宛如一堵铁墙。
人群停住脚步,却无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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