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陈公子既已揽下此事,断不会如此敷衍。
若要让这些饿狼般的灾民吃饱,还得有肉有菜,这开销至少得是官府的三倍。
算下来,一日便是九十两白银!再加上请来的郎中、从梁记绸缎庄批发的麻布衣裳……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在烧钱!”
“花溪别院虽阔绰,也经不住这般挥霍啊!”
几位老主顾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然而,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你们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人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的陈公子,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纨绔子弟。
他这般大手笔,绝非一时兴起,其中必有深意。”
“你是说,他在算计?”
“或是布局。
咱们凡人看不透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公子并非做半日善事,而是要让这些灾民长期留在别院。”
“长期留下?难道要他们白吃白喝?”
“怎会如此?在那别院做工,总比在这乱世中如浮萍般漂泊强上百倍。
他出钱出力,换的是人心,更是劳力。”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无人再敢妄加揣测,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陈小富所做的,不仅仅是一场慈善,更是一次魄力惊人的豪赌。
这等胸襟与手腕,放眼整个临安,谁人能及?
映月岛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岸边早已人声鼎沸。
“诸位,花魁大选在即,不如随我去岛上寻个佳处?说不定还能偶遇那位陈公子。”
有人高声招呼,引得众人纷纷响应。
“说得也是,去晚了连个坐的角落都难找!”
人群推搡着,如潮水般向江心岛涌去。
然而,临安城万众瞩目的陈小富,此刻却不在那里。
他与红袖姑娘在闻香楼用过午膳,又转至青鱼巷的半夏茶楼品茗。
尽管红袖软语温存,极力劝诱他去一睹盛会,但陈小富心意已决。
他挥毫泼墨,为红袖题了一阕词,以此婉拒了赴约。
红袖望着那墨迹未干的纸页,眼中虽有几分失落,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欢喜。
能得到他的亲笔之作,足矣。
黄昏时分,二人分道扬镳。
红袖奔赴赏月楼,准备迎接今晚的风光;
陈小富则回到花溪别院,陪祖父母共度中秋佳节。
与此同时,临安城的欢歌笑语背后,一条通往帝京的官道上,一支神秘的队伍正快马加鞭。
夜色深沉,一辆漆黑厚重的马车在四匹骏马的牵引下,如离弦之箭般划破寂静。
无人知晓,这车内坐着的是当今女皇。
更无人知晓,车厢角落里,躺着一具名为“老鬼”
的棺材。
自八月初九启程,一路疾驰六日,江南道的界碑已在望。
女皇并未骑马,而是端坐在马车之中。
车帘高挑,夜风灌入,撩动她的发丝,也翻动着案几上的奏折。
她抬眸瞥了一眼窗外清冷的月色,目光最终落在对面的老鬼身上。
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庞,在幽暗中竟真显出几分鬼气森森。
小仙在外围策马护卫,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主仆二人。
“月已圆满,朕这才惊觉,今夜竟是中秋。”
女皇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记得刚入宫那年,首个中秋便是与你同度。”
“那时的集庆皇宫,内务司衙门逼仄阴暗,宛如一 ** 棺。”
“可那时的朕,从未感到恐惧。”
“唯有在那口‘棺材’旁,朕才觉得世间再无险恶,唯有安宁。”
提及往事,女皇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老鬼啊,如今朕反而有些怕了。”
老鬼闻言,面容虽依旧枯槁,眼底却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陛下何须惧怕?”
“老奴还是那个老奴,只是陛下已非昔日宫女。”
“身份转换之间,在陛下眼中,老奴便不再是曾经的那人了。”
夜风卷着寒意,车帘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掀起。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映着清冷的月光,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陛下疑心重,老奴懂。
能跟在圣驾旁,老奴心里踏实。”
他望着窗外那轮孤月,眼底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许久未出宫了。
没想到这中秋夜的月亮,依旧圆得刺眼,亮得人心慌。”
车内光线昏暗,女皇指尖轻轻敲击着膝上的折子,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累了?不如停下歇息一晚,陪老奴看看这月色?”
老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是陛下想赏月,老奴便伺候着;若想早日抵达临安,老奴这就下令加速。”
女皇没有接话,车队依旧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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