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羞涩又真挚的少女,陈小富心中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哥不累。
去帝京的事……你也看到了,这儿一堆烂摊子,我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眼神温和下来:“等这里安顿妥当,我定当前往。
届时,还得靠你做向导,带我好好逛逛。”
陈若雨闻言,脸颊泛起红晕,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的笑意:“好呀!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帝京八景,把小薇姐姐也叫上!”
“嗯。”
陈小富刚应了一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口问道:“对了,这几天娘亲和你二哥,对你态度如何?”
陈若雨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亲昵得连旁人都要侧目。
那位大夫人虽近期安分守己,没再掀起什么风浪,但陈小富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指望她真心臣服?痴人说梦。
就连祖母都特意寻来劝解,言明往后绝不再生事端。
毕竟那是陈家媳妇,陈宥宁又是陈家骨血,此前不过是年轻气盛失了分寸。
祖母期盼的是家族和睦,过往恩怨便就此翻篇吧。
陈小富敬重祖母的心意,可他自己并非宽宏大量之辈。
回想七日前,若非陈宥宁那声“大哥”
喊得及时,他手中的刀早已饮血。
他本不想留后患,更不愿养虎为患。
看在血脉亲情与祖母颜面上,他暂且收起了杀心,却没选择原谅。
这份宽容,已是底线。
“娘总问起你。”
陈若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听闻你在内务司的举措,她赞不绝口,还以此为例训斥二哥,让他多学学你的手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二哥心里也知错了,只是碍于面子,拉不下脸来唤你一声兄长。”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如此甚好。”
“走吧,我送你出门。”
兄妹二人并肩行至南院大门外。
晨风微凉,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情。
“我要去东院了……帝京之行,务必保重。”
“一路平安。”
挥手作别,陈若雨的身影很快融入向东去的街景中。
陈小富伫立片刻,转身招呼阿来与哑巴,一行人径直朝十里河方向掠去。
……
庆园深处,西子湖泛起层层涟漪。
微风拂过长廊,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声响。
老鬼坐在轮椅上,小仙在一旁缓缓推着。
两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怀揣心事,在这静谧的晨光中徐行。
终究是少女心性难耐沉寂。
小仙忽地打破僵局,语调轻快:“喂,你说陈小富要是真接手了内务司,那场面得多热闹?”
老鬼闻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露出一口漆黑残缺的烂牙。
小仙并未目睹那张狰狞的笑脸,只听见他戏谑的声音:
“有何有趣之处?”
小仙那双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想想,他生得那般俊朗明媚,即便昨夜疲惫,周身仍透着股阳光劲儿。
而你那内务司呢?死气沉沉,宛如坟场。
纵是盛夏烈日当空,里头透出的阴森寒气也能冻煞人。
难怪外人调侃,你那地方简直就是 ** 棺材!”
“若他真进了内务司,一口幽黑棺椁里躺着个熠熠生辉的少年……你觉得结局会如何?”
“是他堕入幽冥,化作厉鬼?还是说,他能凭一己之力,将那片死寂的阴曹地府,生生劈开一道人间光景?”
老鬼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是盼着他成鬼,还是盼着那里亮堂起来?”
“自然是要照亮那鬼地方!”
小仙答得毫不犹豫。
“……呵,巧了。”
老鬼轻叹一声,“我也这么想。”
小仙愣住,指尖微颤:“你不是一直厌恶那种刺眼的光明吗?”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老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晦涩的通透:
“光与暗,本是共生之物。”
“世间万事,皆无绝对。
善恶一念,悲喜交织,虚实相生。
黑暗中亦可孕育善意,光明下亦能滋生丑恶。”
“所以,我那方天地究竟算阳间还是阴间,并不重要。”
小仙脚步一顿,轮椅戛然而止。
她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鬼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你的意思是,关键不在于环境,而在于坐在里面的人?”
“嗯。
在你眼里,他是怎样一个人?”
话音未落,小仙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羞怯之下,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他……生得极好。
我心悦他。”
老鬼猛地转头,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急色:“谁问你这事了!他有婚约在身,你给我收收心!”
小仙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她吐了吐舌头,斜睨着老鬼,脖子一梗:
“我知道他有未婚妻,但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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