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檐下,一条黄狗正蜷缩在草席上沉睡,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你以前……就住这儿?”
陈小富目光扫过这凄清的景象,忍不住问道。
阿来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方虽破,胜在清净,适合修行。”
陈小富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阿来走向廊下的破亭,那里悬挂着一口布满铜绿的大钟。
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那根碗口粗细、色泽黝黑沉重的撞木,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松手发力。
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骤然炸响,在这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昏睡的黄狗猛地惊醒,耳朵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门前,用鼻子顶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三清塑像脚下,那只老迈的大黄狗竟端端正正地蹲坐着。
“它在作甚?”
“……做早课。”
这并非晨钟暮鼓的时辰。
或许生灵本就不识光阴流转,只是那悠远的钟声叩响了耳膜,唤醒了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阿来双手发力,推开两扇斑驳破败的木门,腐朽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殿内光线晦暗,尘埃在昏暗中浮动。
他熟稔地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呼”
地吹亮微弱的火光,指尖轻点,三盏油灯次第绽放出豆大的光晕,紧接着又添了一盏气死风灯。
他将风灯递给令狐多情,转身从供台取出一炷香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对着三清神像深深一揖,双手高举过顶,随后虔诚地将香插入铜炉之中。
随着灯火摇曳、香火升腾,这座死寂的道观仿佛重新注入了几分生机。
阿来凝视着神像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师父啊,您还是这般懒惰。”
他接过风灯,领着陈小富三人绕过供桌,来到神像背后。
那里隐藏着一道窄门。
推门而入,外界的天光瞬间被隔绝,眼前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
整座无极观依崖而建,身后便是绝壁深渊,毫无缝隙透光。
风灯微弱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视野。
陈小富举目望去,这是一处隐蔽的后院。
头顶是 ** 的嶙峋岩壁,左右两侧紧贴岩体建有两排木屋。
相比于外殿的破败,这里的木屋保存得更为完好,似乎能挡住所有风雨侵袭。
两排屋舍之间夹着一方庭院。
角落里立着一口巨大的水缸,另一侧摆着一张石桌与两张石凳。
还有一角,卧着一尊体型硕大的石刻乌龟,岁月在它背上留下了深深的苔痕。
阿来将风灯挂在石桌右上方的屋檐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冬暖夏凉,就是太黑了些。”
说罢,他转身进屋搬出两个小板凳放在石桌旁:“坐吧,师父听到钟声,很快就会回来。”
陈小富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视四周,眉头紧锁:“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哪里舒服了?外面空间宽敞得很,为何不扩建几间房室?”
“我也问过师父。”
阿来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师父严禁在外建房,言称无极观的门规,便是住在此处。”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这两年我鲜少在此留宿,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令狐多情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你这两年栖身何处?”
“山上。”
阿来指了指上方,“我搭了间小木屋。
每日只需回观里做早晚功课,擦拭神像,陪师父用饭,夜深便回去歇息。”
令狐多情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这位师父,行事倒是古怪得很……喂,我说,这深宅大院之下,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在这岩石深处?”
令狐多情指尖轻点,划过面前那片幽暗冰冷的岩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莫非这石缝里还藏着你们道家的镇派秘籍?不然,谁耐烦在这连天光都透不进来的鬼地方熬日子?”
阿来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秘什么宝!全是扯淡!”
他梗着脖子,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残垣断壁,声音低沉下来:“师父讲过,无极观鼎盛之时,香火那是相当旺盛。”
“巅峰时期,观内僧道足有数百之众。”
“几百人?”
令狐多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环顾这狭促逼仄的石洞,“就凭这巴掌大的破地方,别说住人,就是塞进几百条饿狗都得挤得喘不过气!”
阿来仰起头,像是在审视某种看不见的历史痕迹,缓缓说道:“这里早就不是一副模样了。
据传在陈朝明武年间,也就是百年前,观外的天地广阔得很。”
“如今仅剩的三清殿,不过是当年的后殿。
往前推,还有三座宏伟的大殿,两侧耳殿林立,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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