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是哪儿?”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医院。”
李斯文压低了嗓音,极力克制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一声“医院”
如同惊雷,猛地劈开了周文静的混沌记忆。
她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起身:“小妮呢?我的钱呢?”
“小妮睡着了。”
李斯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轻轻塞进周文静冰凉的手心,“剩下的二十六块,用来办了住院手续。”
周文静指尖触碰到那几枚硬币,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她的认知里,李斯文是个自私透顶的男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举动。
她怀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你还没醒酒?还是脑子被打坏了?”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李斯文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复杂的暗流,“但我保证,只要有机会,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这句话分量太重,重到让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周文静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希冀,但转瞬便被自嘲取代。
她苦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我不信你的保证,我只求你给我母女俩留条活路,这就够了。”
心如死灰的语调像一把钝刀,割得李斯文喉头生疼。
他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的爱怜,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将一张缴费单放在床头柜上。
“手续办好了,住院部在三楼。”
说完,护士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周文静抓起单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撑着床沿试图抱起熟睡的女儿。
然而久病的虚弱让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我来。”
一道身影迅速逼近,李斯文熟练且轻柔地从床上抱起了小妮。
动作行云流水,竟透着一种久违的温柔。
周文静呆立在原地,满心疑云。
这还是那个对她冷言冷语的李斯文吗?他究竟怎么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妮动了动,睫毛轻颤后睁开了眼睛。
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不是母亲,孩子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恐惧,小手紧紧抓着李斯文的衣襟。
“妈妈在这儿。”
周文静慌忙凑上前,声音轻柔得像怕吓碎了什么。
“妈妈抱。”
小妮张开双臂,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周文静刚要伸手,李斯文却先一步开口,语气罕见地温和:“小妮乖,妈妈生病了,没力气抱对不对?叔叔抱你可以吗?”
小妮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问:“妈妈生病,抱不动小妮了吗?”
“嗯,等妈妈病好了,就能抱你了。”
李斯文耐心地哄着,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吧。”
小妮乖巧地点头。
“真乖。”
李斯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受着掌心孩子的温度,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悄然融化。
他低头看着孩子,忽然问道:“小妮,你为什么不叫爸爸呀?”
小妮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坏。”
“如果我以后变好了呢?”
“变好的话,我就叫。”
“真的?”
“嗯!我们拉钩。”
“好,拉钩。”
李斯文伸出小指,与小妮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那一刻,他脸上绽放出的笑容纯净而柔软,那是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情时刻。
走在旁边的周文静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太反常了!这个男人今天简直像是换了个人魂。
不仅主动送她们来医院,对女儿更是体贴入微,甚至……刚才竟然让小妮叫他爸爸?这是梦游还是精神 ** ?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李斯文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文静,眼神深邃:“孩子既然跟我有了羁绊,以后就姓李吧,总不能没个姓氏。”
周文静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怎么了?”
李斯文脚步一顿,侧过头去。
周文静张了张嘴,那句“你还是不是李斯文”
就在舌尖打转,最终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种翻天覆地的转变,不正是她在这段窒息婚姻里苦苦煎熬多年所期盼的吗?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微颤地岔开话题:“你……出来时锁门没?”
“没锁。”
李斯文耸耸肩,语气平淡,“不过家里穷得叮当响,小偷来了都得哭着走。”
周文静却不敢苟同,眉头紧锁道:“还有五十斤大米,早上买的白菜和豆芽也是命根子,万一被顺走了怎么办?你快回去把门锁好,这里我守着就行。”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将怀里的小妮接了过去。
李斯文怔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这点口粮值得大惊小怪?但他瞥见妻子那张写满忧虑的脸,脑海中浮现出1990年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标签,顿时清醒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