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谁没个骑虎难下的时候?”
江然笑得云淡风轻,“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旁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这葫芦并未收进包袱,而是贴身挂着。
方才更衣时才暂时搁置在一旁。
壶中盛放的,是老酒鬼亲手酿造的烈酒。
世人皆知江然身负九死绝脉,却不知这病症诡异至极。
它不夺人性命于朝夕,也不令人痛苦 ** ,唯独让生机如流沙般悄然流逝。
外表看去,他与常人无异,甚至筋骨强健。
正因如此,他对烟酒荤腥毫无禁忌。
自幼被老酒鬼扔在药缸酒缸里泡大的他,早已练就千杯不醉的体魄。
这烈酒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常饮水般的存在,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一种习惯。
听着江然漫不经心的话语,叶惊霜心头微微一颤,轻声呢喃:“若江湖中人皆如公子这般豁达,该多好……”
“你说什么?”
江然侧目。
“没什么。”
她慌乱摇头,咬下一口鸡肉,眸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香!这是哪家铺子的手艺?”
“长壶县牛记。”
“下次路过,定要多买几只备着。”
叶惊霜展颜一笑,先前因衣衫不整而产生的局促感,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闲聊中消散殆尽。
两人不再多言,专心对付桌上的食物。
待半只烧鸡入腹,叶惊霜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今日这一饭之恩,叶某铭记于心,来日必当厚报!”
江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人在 ** 你?”
叶惊霜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你怎知……”
江然未置一词,只是冷冷扫过她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血痕。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叶惊霜望着眼前这具满身伤痕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若非走投无路,谁会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拖着残躯趁夜狂奔?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愧疚:
“公子眼光独到,确实是有人在 ** 我。”
说罢,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起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我绝不连累公子,这就离开。”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一步,动作便僵在了半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要之事,叶惊霜猛地回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几分神秘与急切。
“且慢。”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试探:
“临行之前,还有一事想向公子打听。”
江然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
“问吧。”
“公子今夜,可曾听闻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叶惊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江然心头微动。
啸声?
难道是指刚才那声震四野的怒吼?
回想方才,六十年精纯内力灌注全身,按照老酒鬼传授的心法强行运转,不过须臾之间,他便将这门内功推演至极致。
体内真气激荡,若不宣泄出来,恐有爆体之虞。
于是仰天长啸,气吞山河。
原来,是这声音引来了这位江湖奇女子?
念头流转间,江然面色未改,只是淡然点头:
“听到了。”
“那公子可知,那声音出自何方?”
叶惊霜紧追不舍。
江然并未直接作答,反而反问一句:
“姑娘寻这啸声,意欲何为?”
叶惊霜一愣,随即咬了咬唇,如实相告:
“为了求救。”
“ ** 我的那人,武功在我之上,且精通追踪之道,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我逃至此处时,忽闻啸声,知附近有高人雨夜练功,便抱着一线生机循声而来。”
“未曾想,高人没找着,倒遇见了公子。”
闻言,江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准的直觉,竟然真的撞上了正主。
“既如此,”
江然似笑非笑地问道,“姑娘以为,那位‘高人’的实力,比起追兵如何?”
叶惊霜神色肃然,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那位前辈内功深不可测,绝非那些宵小之辈可比。”
“米粒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说到此处,她目光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公子这么问,莫非……听出那啸声是从你这里传出的?”
江然刚欲开口,话音未落,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便穿透层层雨幕,幽幽飘来。
“叶家的小丫头,真是让我好找啊!”
“真没想到,百年望族叶家今夜满门抄斩,你不仅不悲痛欲绝,反倒有兴致在此处野合 ** !”
“若是令尊叶空谷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掐死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凛冽罡风骤然卷起,裹挟着冰冷雨珠,狠狠扑向破庙之内。
罡风如刀,卷起漫天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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