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出,步入庭院。
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树依旧静默伫立,见证着这诡异的寂静。
江然环顾四周,脸色逐渐阴沉,迈步穿过花廊小榭,每一步踏出,心中的不安便加深一分。
足尖轻点,天乾九步连环踏出。
江然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屋檐,居高临下,整座唐府赫然映入眼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一只夜猫都未曾啼叫。
家主、夫人、画意、孙福,乃至那些平日里呼来喝去的仆役护院,竟无一人踪影。
偌大的庄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空荡的躯壳。
这怎么可能?
唐家底蕴深厚,人口众多,绝非易散之局。
他不过借宿一夜,怎的醒来便是人去楼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然立在风中,神色晦暗不明。
江湖怪谈虽多,却从未有过如此离谱之事——客人刚走,东道主便集体蒸发。
他不信邪,提气潜入,一路搜寻至正厅。
大门洞开,堂内空旷冷清。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异样。
主位旁的案几上,静静躺着一幅画卷。
江然眉头微挑,缓步上前。
画卷展开,笔触细腻温润,似出自女子柔夷之手。
画中月色清冷,庭院深深,一棵古树亭亭如盖,遮蔽了漫天星光。
树下,白衣胜雪的女子面纱半遮,指尖抚琴;一旁,男子负手而立,静默观赏。
这一幕,让江然瞳孔骤缩。
这不正是昨夜那场月下半梦半醒间的幻境?
若是梦境,何以成真入画?
若说这是为了印证昨夜并非虚妄,那这满宅消失的人又作何解释?
江然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世人皆道“事了拂衣去”
,通常是指占了便宜便溜之大吉。
可退一步讲,即便昨夜真有暧昧发生,吃亏的似乎轮不到自己吧?
唐家上下,图什么要跑?
疑云密布。
他将画卷随手搁置,落座于太师椅上,脑海中开始疯狂复盘昨日踏入唐府后的每一个细节。
越想,寒意越重。
处处透着诡异。
最令他在意的是初见唐员外的那一刻。
对方为何能一眼识破他的身份?
是旧识重逢?还是老酒鬼曾绘过他的画像?
但这绝无可能……那个整日醉生梦死的酒鬼,哪来的闲情逸致挥毫泼墨?
江然指尖轻叩额角,眸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回想当初唐画意唤他“姐夫”
的那一刻,自己竟蠢钝如猪,未曾深究一个被掳掠归来的孤女,究竟凭何能一眼识破他的真身?更别提那老酒鬼素来与笔墨丹青无缘,这层窗户纸,他当时怎就视而不见?
莫非真是中了什么障眼法?
思绪回笼至唐家内院,唐员外特意屏退左右,只留唐画意与他二人对坐用餐。
一个刚从虎口逃生、惊魂未定的弱质女流,面对初次谋面、仅有一纸婚约的未婚夫婿,表现得未免太过从容淡然。
哪怕抛开这层伦理禁忌不谈,唐府这等深宅大院,岂会让闺阁千金独自招待陌生男子?
而在那饭桌之上,种种违和感如潮水般涌来。
无论那姑娘言谈举止如何憨态可掬,江然竟发觉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好感度呈几何倍数飙升。
这绝非他一贯冷静理智的性格使然。
当时为何毫无察觉?如今细细品来,简直是着了道!
但悖论在于,若唐家全员演戏,图穷匕见,他们到底图他什么?
图他命不久矣?还是觊觎他那传说中的九死绝脉?
荒谬的念头刚起,江然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总不可能是馋我身子吧?”
摇了摇头,排除了这种无稽之谈,核心问题依旧悬而未决:若无实利所图,他们从自己身上榨取的价值何在?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酒鬼留下的那封信笺。
字迹苍劲,语气狂狷,那是独属于老酒鬼的神韵,旁人绝无可能模仿分毫。
正是这份铁证般的真实性,让江然彻底卸下心防,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退掉这门荒唐的亲事。
谁能料到,老骗子引荐的这门亲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难道说,老酒鬼也被另一群高明的骗子给蒙蔽了双眼?
念及此处,江然心头猛地一紧。
若信为真,老酒鬼此刻恐怕正如唐员外所言,早已悄然离唐,甚至远遁苍州府之外。
但若连这封信都掺了水分……
那那位亦师亦父的老人,此刻究竟身在何处?生死如何?
江然可以不在乎唐家的阴谋诡计,甚至可以无视他们为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但他绝不能拿老酒鬼的性命去赌。
继续在此枯守,无异 ** 捞针。
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抹去痕迹,又怎会留下显而易见的线索供人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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