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摇头:“并无。”
“或是遭遇了什么奇异之事?”
王翦再次摇头,一脸茫然。
医者咂舌,这个时代的人多少信些鬼神方术,可王翦再三否认,他也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由头。
最终只能对着这位“怪物”
般的将领啧啧称奇,随后带着满腹疑惑离去。
床榻吱呀作响,老迈的王翦被侍从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枕席之上。
与此同时,庭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王离那小子正兴致勃勃地揪着赵彻的衣角,非要拉着这位新来的小祖宗去骑大马,王嫣也在一旁拍手叫好。
看着孙儿那副没心没肺、比自家亲爷爷还乐观的模样,王翦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喧嚣散去,屋内重归寂静。
百无聊赖间,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略显枯瘦的手背上,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在方才,他从马背上重重摔落,若是寻常七旬老者,怕是早已筋骨俱断,要在床上躺上半年。
可此刻,除了些许皮肉之痛,体内竟无半分暗疾翻涌的迹象。
那些伴随他数十年的陈旧伤痛,那些随着年岁增长而悄然滋生的沉疴,竟然都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
难道……是误食了什么仙家灵药?
王翦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回放着这几日的饮食起居。
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医者诊脉时也未曾提过什么异象。
自从大秦一统,他便退居幕后,日子过得如死水般平静,若非那个名为赵彻的少年闯入他的生活,恐怕他还要这般浑浑噩噩地守着家族余晖度过余生。
赵彻。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记忆回溯至最初捡到那孩子的时候。
彼时,始皇帝正值盛年却面色晦暗,食欲不振,夜不能寐,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然而,自打赵彻出现在宫中后,陛下的心境豁然开朗,不仅胃口大开,连精神头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起初只当是巧合,毕竟时间跨度长达三年,细微的变化往往最难察觉。
但若将两件事放在一起推敲……
王翦瞳孔微缩,一股寒意与惊喜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仅是皇帝。
回想这三年,王家那两个顽童——王离和王嫣,竟是一次重病都未得过!以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闹腾半天的毛病,如今简直绝迹。
“没有吃丹药。”
老人喃喃自语,“蒙恬还在养马呢,我若真信那些方士的鬼话,早就病入膏肓了。”
既然自身无异常,环境无变化,那么变量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彻。
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似乎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大补丸,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颗活着的灵丹妙药?
王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一切虽只是推测,但逻辑链条已然闭合。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孩子的身份,便不再仅仅是个捡来的孤儿那么简单了。
王翦心头微动,随即迅速压下那股荒谬的惊悸。
这念头纯属凭空臆测,若真宣之于口,恐怕只会沦为笑柄。
更关键的是,即便猜中了天机,他也绝不可能吐露半字。
在这深宫之中,虚名无用。
始皇帝对赵彻的宠溺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根本无需这种旁门左道去博取“神异”
的名头。
与其冒险,不如守口如瓶。
随着思绪的层层剥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战栗与狂喜——原来那抹惊艳的色彩,竟一直潜伏在身边!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
案牍劳形间,始皇帝搁下竹简,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马蹬马鞍出,匈奴可克复也!”
字迹虽出自老将之手,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嬴政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机灵鬼孙儿的身影。
马蹬?马鞍?听名字倒像是骑射相关的器物。
能让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摔下马来,还喊出这般豪言壮语,究竟是何等神器?
一丝笑意悄然爬上嬴政嘴角。
自打赵彻进宫,惊喜便从未间断。
先是改良农具曲辕犁,让关中沃土倍收;后是发明蜂窝煤,解了大秦百姓冬日受冻之苦。
如今这所谓的“马蹬马鞍”
,恐怕又是能撼动国运的大物件。
他太了解王翦了。
这位老将军为人沉稳寡言,从不妄言,若非真有把握,断不会如此失态。
看来,灭匈奴的日子,不远了。
“蒙毅。”
嬴政抬眼,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备车,去王府。”
立于阶下的蒙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内侍的通报他听得真切,小公子果然又搞出了动静。
这一次,恐怕比之前的曲辕犁和蜂窝煤都要喧嚣。
回想往昔,赵彻每出一策,皆能惠及天下或震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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