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安心休养,莫忧,我自有分寸。”
周文清轻覆薄被,又细细合拢窗缝,临出门前回望一眼:“莫受风寒。”
门扉轻掩,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
李一独坐榻上,心绪难平,只觉公子体贴入微,连风都替他挡了,这般良主,世间罕有。
唯此情义,足以令他誓死相护,纵赴咸阳黄泉亦不退缩。
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户,心中坚如磐石。
……不对。
门窗竟全锁?
糟了,公子又要逃!
李一心头剧震,猛地掀被跃起,几步冲至门前猛推,纹丝不动,分明反锁。
又奔向窗边,推拉之间,窗扇竟也**。
李一嘴角微扬,眼中却掠过一丝无奈。
右掌悄然蓄力,指尖轻点窗闩,只听一声脆响,木栓应声而裂,两扇窗扉缓缓洞开,框格纹路依旧完整,漆面未留半点划痕。
他单臂支窗,身形如烟般滑落,衣袂几乎不扰风尘,落地无声,足尖稳踏青石。
未曾回首探看堂内动静,身形一动,便朝着院外疾追而去。
刚跨出院门,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已然在前方小径上晃动,提袍疾行,步履急促,仿佛身后有鬼魅追赶。
距离尚近,李一心下稍安,提气追蹑,脚步轻得如同落叶飘坠。
这般追逐早已不是头一遭。
自公子伤势好转以来,此等戏码已上演多次。
最让他难办的,是这位公子行事全无章法。
寻常人逃亡,总要收拾行李,留下些许痕迹。
可他家这主子,两手空空,说走就走——前一刻还在谈笑,转眼人影杳然。
毫无征兆的离去,纵使他警觉如鹰,也难免漏了缝隙。
忆起初遇那日,不过片刻离屋晒被,再回时,屋中已空无一人,寻遍四隅皆无踪迹。
那一刻,他心口骤紧,寒意直冲头顶,第一反应便是有敌暗袭。
可细想又不对:周公子素来低调,密报往来无异,何来杀机?
压下惊悸,他逐寸检视屋中痕迹,这才恍然——竟是自己悄然离去。
幸而追踪之术精妙,依着几缕几乎不可察的足印,一路追入后山幽林。
若晚一步,只怕已踪影全无。
望着眼前那道背影,李一心头五味杂陈,既恼且叹。
这位周公子,怕是天下最难捉摸的“逃逸者”
。
轻轻一叹,脚下再加快,手掌已稳稳按上对方肩头:
“公子,急着去哪?莫非真要去咸阳拜见秦王?”
语调平稳,透着久经磨砺的顺从。
“啊!”
周文清猛地一震,脖颈僵硬,似锈锁生涩,一寸寸扭转回头,先闭眼深吸一口气。
——唉,又被抓到了……
再睁眼,眉眼堆笑:“阿、阿一?你怎么……还没歇息?我正想着郎中迟迟不来,打算去村口接一接呢……”
“是吗?”
李一目光沉静,掌力未松。
“自然!”
周文清眨了眨眼,神情诚挚,近乎天真。
既然已被擒,今后谁照顾他,心里清楚得很。
识时务者为俊杰,道理早懂。
“阿一,你看我多体谅你!你身子还没复原,别总惦记什么秦王的事,好好躺着,别让旁人瞎操心。”
李一:“……”
谁在暗中搅局?谁又让人心焦难安?
周公子为何执意要逃?咸阳富贵、秦王青睐,难道竟不如乡野荒村的粗茶淡饭?
定是韩王使诈,在耳边低语蛊惑,才令公子对大王生出惧意。
这等奸佞,该当诛灭!
可李一心里清楚,不过因公子未曾亲睹君王威仪,待日后朝见,自然会被那气度所慑,届时自会打消去意。
心思流转间,他已悄然将人往回引:
“郎中之事不必劳神,夜露寒重,您伤势初愈,还是随我进屋歇息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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