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一眼，缓缓点头。
“下次见他。”
他笑着捏了捏阿花鼻尖，“主动叫一声，说不定还能分到蜜渍果子——他屋里藏得可多了。”
“真的吗？！”
蜜渍果子！两个孩童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燃起灼热的光，先前的拘谨尽数被甜意蒸散。
“下次见面，定要喊一声！”
“这话才对……”
周文清话音未落，耳畔忽地渗入一缕轻缓的足音，如风过叶隙，刻意收敛。
他抬眸，眉梢微扬，笑意浮于唇角：“何必等下次？”
指尖轻点，指向后院缓步而来的李一。
两小只循指望去，见那高大身影近前，脊背不由一僵，本能后撤半步。
可转念想到那晶莹透亮的蜜杏，彼此交换一眼，咬牙鼓劲，细若蚊鸣地唤出：
“李、李护卫……安好。”
李一脚步凝滞。
伫立数步之外，俯视着两张仰起的小脸，神情既惶然又期盼，再望向摇椅上的周文清——正无声比划着：蜜——渍——果——子。
他怔了片刻，随即低笑出声。
屈膝蹲下，与孩子视线齐平，自怀中取出一匣，内藏五六枚琥珀色果脯，晶莹剔透如凝脂。
“拿去，吃了，别忘了分给同窗。”
“谢——谢李护卫！”
两娃接过果子，郑重道谢，旋即蹦跳而去，身影消失在巷口。
李一起身，拂去衣角尘土，转身便撞见周文清含笑凝视。
“怎的又折返？”
李一迟疑片刻，靠近一步，压低嗓音：“公子，我须离府一趟，你……”
“去便是，何须多言？”
周文清摆手打断，语调轻快，“我在此晒日头，安稳得很。”
李一犹豫良久，终是颔首：“那……我速去速回。”
“不急。”
周文清仰靠椅背，闭目养神，嘴角仍挂着淡笑，“忙你的事去。”
又站了两息，李一这才转身朝院门而去。
至门边，下意识回望——
周文清仍卧于摇椅之中，金光遍洒，衣袂微动，仿佛真是一介闲居避世的病书生。
他收回目光，迈步而出。
足音渐远。
摇椅上，周文清缓缓睁眼，望着空寂院门，笑意悄然褪尽。
他岂会不知李一此行所为何事？
那些竹简，终究得送出去，哪能永远藏匿？
五日一次，早已洞悉规律，又岂会未卜先知？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已起身走向厨房。
自那次“厨艺惊魂”
后，他再未踏入此地。
幸而此世灶具简朴，一眼便寻到灶台旁的陶罐。
他伸手取来，掂了掂分量，掀开盖子一瞧——唉——
罐中雪盐渐稀，不足半数，用量远超寻常。
这异象令人惊疑，事态已非寻常可解。
罢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周文清倚灶而立，轻叹一声，眉间尽是倦意。
他深知李一职责所在，却再难在这屋檐下久留。
那“蒜素”
之法，想必早已呈报上去，亦算为李一添上功绩。
至于精盐，虽制法隐秘，但备料器具皆由其亲手操持，记于心间。
若能借机推演，或可复现雪花盐之形。
如此，即便自己离去，李一也不致因失职受责。
他凝视掌纹，温热如常，呼吸绵长，气息未断。
未化青烟，便知未扰天道，因果尚在可控之界。
是故，可安然而行。
他抬眸望天，神色沉静如渊。
从不否认内心怯弱，甚至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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