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此朝、此人君——可正是您曾彻夜研读、数度扼腕的那段历史？您不想亲眼见证……
“我不想！”
周文清厉声打断。
“那只是论文素材，为了毕业懂不懂？别乱扯！我就想 ** 安安活着，别瞎编！”
007停顿良久，周文清心头忽地泛起一丝焦灼，声音再度响起。
若真如你所言……初临此世，属于“周文清”
的记忆消散之后，为何不急着寻归路？
为何早早便抛出‘大蒜素’、‘精盐’这类超前之物？
又为何在赠予李一的竹简上，反复告诫‘丹药皆虚妄’？
我只是……只是……
嗓音渐弱，夹杂着颓然与挣扎。
不过是想活得自在些，也怕李一因我受累，误判身份，白白送命罢了。
话语干涩得像被风蚀过的枯枝，连他自己都觉可笑。
宿主，你在此村盘桓已久，终日徘徊院中，晒那无用的日头。
避看村民衣衫褴褛、补丁叠补丁，避看他们脸庞焦黑瘦削，饿得皮包骨。
却仍对这来历不明的“贵人”
，报以毫无保留的善意笑意。
他惧多望一眼，心底那点回返安稳生活的念想，便会崩塌。
宿主，系统从不乱选绑定者。
既择你，必有其由。
你身上，藏着“最强王佐系统”
所需之能，何不试一试？
你不懂。
周文清抬手掩面，声音闷在指间：
我有何资格，妄图拨弄历史的琴弦？太过狂妄。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投向深渊漆黑，眼中冷得近乎无情。
历史运转自有其律，朝代更替，兴衰轮转。
未来将有多少豪杰崛起？多少忠义之士挺身而出？
我研习的是万古兴亡，非独大秦一朝。
我敬重那些危难时挺立、挽倾覆于即倒之人。
每一次转折，皆有人以血肉续命。
他们的出现，是劫后余生的曙光，是长夜尽头的晨光。
岂能因我——一个平庸至极的存在——一时善念或错举，就让这些名字湮灭于时光？
让故事走向未知，甚至结局亦不可知？
说我懦弱也好，迂腐也罢。
周文清闭眼，唇边无声吐出二字：不能。
崖顶死寂。
唯有寒风扫过石隙，卷起细沙，扑打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我懂了。
许久后，007再次开口，继而沉静如渊。
片刻后，电流杂音微微颤动，声音回归最初机械般的平稳。
宿主，请确认——
周文清指尖轻颤，眉心微蹙，瞳孔深处映着崖边骤起的寒风。
夜色如墨，浸透石台轮廓，他依旧 ** 不动，仿佛与这天地同朽。
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一声接一声，沉得像坠入深井的铜铃。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冷硬如铁：
宿主，您的本体已确认湮灭于原初纪元。
解绑后，您将彻底失去维系存在的唯一锚点。
结局无非两种：消散，或重归死寂。
他喉结滚动，声音极轻，却穿透了呼啸的风。
“是。”
指令接收。
解绑流程启动。
能量剥离中……
倒计时：十、九、八……
数字在意识里砸落，每一响都似敲在骨节上。
他仍端坐如石，身影被夜色蚕食，只余下轮廓与荒山残影相融。
风更烈了，卷起断崖边碎石，擦过衣角，发出细碎声响。
……
等等！宿主，您可曾想过——
007的声线忽然低了几分，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的低语。
那些被传颂的英杰，商鞅立信于街市，白起血染长平，李冰凿渠安民……他们为何能名垂青史？
是因为生逢其时，还是因在时代洪流中，仍拼尽全力逆流而上？
睫毛轻颤，未睁眼。
时势造人，固然是常理。
但若商鞅生于守成之世，白起活在太平年间，李冰遇见的是隋唐漕运……
他们是否就注定无声无息？
007的声音渐缓，如潮水漫过礁石。
也许，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另一片海域，依然燃烧。
风扑面而来，带着江雾湿意。
他仍闭目，手指却微微蜷缩，片刻后松开，恢复如初。
历史不是一根纤弱丝线，宿主。
它是无垠之海。
每滴水都有位置，每道浪都参与浩瀚。
你担忧介入会淹没某颗星火——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掀起的风，或许正推动整片 ** 奔涌向前？
真正不灭的灵魂，不会因浪高一寸便沉沦。
他们只会借新潮之力，抵达你从未设想过的彼岸。
最重要的是——
007语气忽然轻快，仿佛少年狡黠一笑。
你所恐惧的改变，或许正是让星辰重新排列的契机。
夜风拂过崖边，衣袂猎猎作响。
他闭目良久，指节在石上轻轻叩击，似在确认心跳的节奏。
系统提示音沉静如渊，毫无波澜地复述着既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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