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李一迅速上前，手中捧着一碗热粥递至眼前，顺势接过话头：
“公子昏睡整日，此刻已是子时，先饮些温粥暖胃，再安歇一宿，待明日天明精神恢复，诸事自可细谈。”
“不必急，我尚不饿。”
周文清下意识推拒，心底却泛起莫名异样，撑臂欲起。
“我已无恙，想先去瞧瞧……”
话音未落，米香飘入鼻端，腹中骤然翻腾，接连传出“咕噜噜——噜——”
的声响，清晰绵长，刺破夜寂。
刹那之间，天地似静。
“咳咳！”
李一忙以拳掩唇，肩膀微颤，笑意压抑难掩。
“公子还是先用些食才好，身子要紧。”
这肚子！偏偏挑这时刻拆台！
周文清耳根灼烧，几乎要燃起火来，所有疑虑尽数被这尴尬的声响冲散。
哪里还敢多问，连忙半坐起身，几乎是抢过粥碗，低头埋入碗沿，只露一缕红透耳尖，闷头啜饮。
粥已熬至极烂，温润滑腻，入口即化，瞬间抚平了翻腾的肠胃。
片刻之间，碗底见空，暖流自丹田缓缓扩散，缠绕四肢百骸，生出一片慵懒安宁。
刚放下碗盏，尚未启口，眼皮忽地沉重，频频打颤。
周文清勉强睁眼，试图驱散困意，意识却如坠温水，渐陷泥沼，无法自拔。
李一看他头一偏，呼吸悠长，这才轻舒一口气，扶他躺平，覆被掖角，吹熄灯烛，转身朝外示意。
前厅灯火通明，光晕浮动。
李一与老郎中踏入门扉，齐齐俯身叩首。
“主人。”
嬴政背影凝立，袖手望向夜幕沉沉的窗棂，闻声仅微偏头颅。
二人这才缓缓直起腰身。
老郎中缓步向前，垂目禀道：
“周公子脉象平和，体无大碍，唯风邪侵入经络，兼心神耗损过甚，故显乏力之态。
老朽已于羹粥中加入宁神安魂之药，此刻已安然入梦。
只需静养数日，自可复原如初。”
“嗯？”
嬴政转身，烛光勾勒出他眼底幽深轮廓，语调平淡无波。
“可曾察觉……命将尽、或是丹毒蚀脏之征兆？”
“这……”
老郎中迟疑片刻，终是如实相告。
“回禀大王，依老朽所察，周公子虽气弱，然元气未竭，五脏运转如常，更无中毒或内损之象。
或许……是老朽医术浅薄，实难断定其有必死之疾。”
厅中霎时无声。
“呵。”
嬴政忽而低笑，声音冷冽如霜。
“原来他根本未曾油尽灯枯，所谓丹毒亦是虚妄，那封‘遗书’竟是刻意欺瞒！”
他猛然拍案，木案震颤，陶罐随之剧烈摇晃。
哗啦——
满堂跪倒一片。
嬴政立定不动，胸中怒火翻腾，却强行敛住，指尖轻抚额角，冷声道：“起身。”
众人战战兢兢站起。
“既知周文清宁愿赴死，也不愿为我大秦所用，甚至以谎言遮掩真意……”
语气渐缓，几 ** 静。
“那便随他去。
我大秦，不强求一颗离心之魂。
传令下去，不必再寻，也无需再劝。
若他执意求亡，寡人……成全。”
“大王！万万不可！”
李斯再也无法隐忍，快步上前，深深伏地。
“臣与周文清共处一夜，观其言行举止，心性纯良，绝非虚伪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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