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敛息，将翻腾的情绪尽数压进胸膛。
眉梢微动，脸上浮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热望。
“既如此……还请子澄兄，再赐教一二。”
周文清转身凝望李斯，指尖轻抚下颌，眉间浮起一丝难以决断的神色。
他垂目沉吟，眸光微闪，似在权衡利弊之间踟蹰不前。
“思来想去，此物终究更稳妥些。”
话音未落，他抬眼迎上对方灼热注视，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化肥。”
李斯瞳孔一缩，喉头滚动，低声复诵：“化肥？”
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惊疑，目光如钉般钉在对方脸上。
“正是。”
周文清颔首，语气笃定，“说白了，这便是土地的养料。”
“养料？”
李斯眉头紧锁，追问不止，“愿闻其详。”
他缓步走入院中青草如茵处，俯身拈起一茎嫩叶，动作从容而沉稳。
“庄稼能否茁壮，全看地气是否充盈。”
“旧法以粪土、绿植为肥，如同慢火煨汤，需经时日方见成效。”
“可我所言之物不同。”
手指缓缓分离根须与叶片，姿态分明如绘图示人。
“它将作物所需之力——促长之劲、固根之能、结穗之需——尽数萃取，合于一物。”
“效用迅猛，如饥者得食，饿土立得浓汤灌注。”
李斯呼吸骤急，双目炯炯，身躯前倾，几乎要贴到对方身前。
“依子澄兄所言，这一碗‘浓汤’……可使亩产增几成？”
周文清站直身子，随手将草茎抛入风中，拍去掌心尘土。
神情略显滞重，似有隐忧。
“此物虽能立补地力，助苗拔节、穗实饱满，却难如新耕具那般立见省力之功。”
“至于增产，亦非飞跃，保守估量，不过提升一至两成。”
心中暗叹：若能用现代工法制肥，增产四成不在话下，奈何现下条件有限，能稳提两成已属极限。
如此相较，倒显得这饵料单薄了些，他顿了顿，又添一语：
“但若精耕细作，粟米麦类等主粮，多加照拂，三成增益也非虚妄。”
“且便于储藏，运输无碍，不必惧雨怕晒，不像旧肥那般刁钻。”
话毕，他凝视李斯面庞，眼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
“不知固安兄以为，以此为饵……分量足否？能否钓得那条‘大鱼’？”
“足了！岂止足了！”
李斯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声线颤抖，音调撕裂。
若非眼前之人神情真挚，还带几分局促，他几乎要怀疑这是刻意羞辱。
一两成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每亩增产三升粟米……关中四百万亩，便能多出十二万石粮。
依军制，一卒月食一石半，此数足以支撑八千将士整年口粮。
李斯在心底默默推算，喉间滚动，气息微微凝滞。
这已是八千士卒一年的嚼用！
哪是什么“区只饵料”
？分明是将天下格局的天平，悄然向大秦倾斜了一寸之距！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声音低哑而坚定，一字一句如铁锤凿石：
“子澄兄放心，此物……分量沉重！纵使蛟龙，亦难拒其诱。”
“有固安兄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周文清眉眼舒展，终于定下系统任务的第一步。
转身欲回屋取笔，将工序与材料一一记下，好让李一尽早筹备。
“那我即刻唤阿一……”
话音未落，神色骤变，猛然抬手，一拳砸在掌心，懊恼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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