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眸底微闪,神色不动,只是轻轻应和,便将话题带过。
阿柱呢?怎么没见着他?
哦,先生前两日卧床,没叫孩子来打扰。
他爹近来忙田里的活,一个人顾不过来,就把小子也拽去地里学着干,半大小子了,总在村里乱跑,惹出一堆麻烦。
她说着起身,望向田头:估摸着快回来了,公子找他有事?
周文清怔住片刻,方缓过神来。
阿柱不过五六岁,在他眼中仍是个稚童,可在这乡野人家,这般年纪的男娃已能帮着扛锄头、拾柴草,算得上半截劳力了。
他指尖轻抚布囊边缘,心头忽生迟疑,不知该怎样开口才不显冒昧。
刘婶瞧他神色,眉心一拧,神情焦灼:“莫非……那皮猴儿在外头又惹了什么祸,惊扰到公子了?”
“岂敢岂敢!”
周文清急急站起,双手连摇,声音诚恳,“阿柱天性敦厚,灵巧聪慧,学什么都快,我真心疼他。”
刘婶这才松了紧绷的肩背,脸上浮出笑意,拍着胸口道:“懂事哪,也就凑近时安分几刻,只要没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周文清一笑未语,将布包轻轻置于矮案之上。
内里摆着一支笔杆匀称的毛笔,两块墨色深沉的墨锭,还有一方刚雕好的青石砚台,边角尚存凿痕。
三物搁在泥屋中,格外齐整,甚至有些突兀。
刘婶目光凝住,嘴唇微颤:“这……周公子,这是……?”
语气里藏着惶然。
周文清抬眼,语调平和:
“这几日阿柱常来我处,我留心观察,他识字算术皆有天赋,一点即通,举一反三。
我私心觉得,这孩子真有读书明理的根骨。
若只让他跟父兄耕田种地,虽是正途,却也太可惜了。”
“不知您与阿柱父亲,愿不愿让他随我读些文字,习点经义?”
“啊!”
刘婶脱口低呼,脸颊霎时泛红。
她慌忙搓着手帕,眼神却骤然亮起,满面惊喜:
“您的意思是……让我家阿柱,拜您为师,跟您念书识字?”
她早有过这念头,村里谁不盼自家娃识文断字?
可念头一闪而过——笔墨花费对穷苦人家如山重,再看周公子衣冠气度,比县啬夫升堂时还要威严三分。
这般人物,怎会肯教她家这个连鞋带都系不牢的泥孩?
可如今,人亲自来了,还送来笔墨砚台。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猛眨双目,那方温润石砚与黑曜般墨锭依旧静卧案上。
“谈不上老师。”
周文清轻声道,“不过是替孩子开个蒙。”
他视线掠过刘婶的肩头,恍然望见院中那群追逐打闹的稚子,眸光清亮,却与纸笔无缘。
曾听她言及此念,只因时机未到,终究未曾启齿。
周文清凝视她怔忡神色,缓缓道:“阿柱确有根骨,此外……”
“刘婶,可否烦您走一趟?问问村中各家,若有孩童年岁稍长、能安坐者,不论男女,皆可唤来一聚。”
他目光沉静,语气不急不缓:“不必正经拜师,分文不取。
就在我家院中,或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寻常嬉戏时辰便可。
来去自由,家中有事即刻归去,绝无勉强。”
声音温润如 ** ,字字落定:“初时用沙土铺地习字,竹枝为笔,石子计数,皆无需花销。
真要笔墨纸砚,我自有法子筹措,绝不累及各家。”
他直视她双目,诚恳而坦然:“此事乍闻或觉突兀,恐让您难做。
但我心中所想……”
“不难!半点不难!”
刘婶未等话尽,便猛地出声,声音颤抖,眼眶倏然泛红。
她一把攥住周文清的手腕,指尖微颤,仿佛攥住了一线天光。
“公子……周公子啊!这可是积了大德的善举!”
喜欢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请大家收藏:(m.38xs.com)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