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已有决断:或可将扶苏、将闾等人尽数送来,交由周文清亲授。
哦?终于是问根脉了。
周文清心头一震,茶壶落地声未响,神色已敛。
他缓缓起身,背对嬴政,面朝窗外虚空,深深一揖。
转身时,眉间凝着霜雪般的哀思。
“不敢欺瞒胜之兄,”
声音低哑,如风过枯林,“先师……数年前已仙逝远去。”
他垂眸片刻,似在梳理纷乱心绪,才缓缓抬眼,声调低缓如溪:“先师一生淡泊名利,视荣华若烟云,隐居幽谷数十年,不染尘嚣。
文清年少时蒙其收留,侍奉左右,得以窥见学问真谛。
临别之际,老先生再三告诫:所学浅薄技艺,若能助人解困,便是善行;绝不可借师门之名谋取虚名。”
他目光微闪,带着一丝歉意却毫不退缩,“师训如山,字字铭心。
因此名号与师承,实在难启齿。”
话音未落,他再次向嬴政、李斯、蒙武躬身致意,姿态恭谨,眉宇间却透出不容动摇的执守。
书房内静得只闻烛火轻响。
“子澄兄……节哀。”
李斯缓步上前,掌心轻抚周文清肩头,语气温和,“有此才识,又恪守师训,尊师重道,令师若知,必感欣慰。”
周文清默然点头,眸光黯淡,“唯愿如此。
但求无愧于心,不负昔日教诲。”
稍作停顿,眼中渐有神采浮现,“方才失态,扰了诸位雅兴,望勿见怪。”
嬴政凝视着他,语气平和却有力:“才思卓绝,心怀仁爱,更兼守诺如金。
令师若知,必引以为傲。”
他稍作停顿,随即自然续道:“子澄既已应下村中启蒙之责,即将授业育人,不知近日授课之时,我等可否前来旁听?”
这分明是家长试课之意,周文清心中一动,眼前顿时亮起一线曙光——买课之路,已近在咫尺!
他心头暗喜,面上不动声色,只拱手回道:“若有贵客亲临,文清岂敢不扫径以迎?”
先前追忆旧人而凝滞的氛围,因这爽朗回应悄然松动。
“蒙护卫来不来,法器是一定要来的。”
李斯含笑,“届时定要听听子澄兄如何‘以趣为舟’渡童蒙,法可是盼了很久!”
蒙武冷哼一声,狠狠剜了李斯一眼,旋即转向周文清,“戈也去,届时旁听,还请周公子莫嫌我粗鄙。”
周文清轻笑:“那文清便须精心准备,决不能在诸位面前丢脸。
若孩童顽皮,还望多多担待。”
“哈哈,绝不会让你为难!”
李斯朗声应和。
嬴政亦展颜一笑,挥手道:“子澄既行教化乡里之举,一切开销不必挂怀。
孩童所需笔墨纸张,皆由我来置办。”
“哇哦!”
周文清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朝嬴政方向竖起拇指,动作干脆利落,心意昭然。
嬴政目光微凝,落在那根竖起的手指上,恍惚一瞬,旋即也学着抬起大拇指,笑意真切:“子澄爽快!”
“好!一言为定!”
周文清朗声笑出,袖袍轻拂,拱手作礼,“有胜之兄倾囊相助,村中稚子启蒙所用尽可无忧,文清代众童子谢过!”
他心里暗笑:反正银钱花的也是你,半分不心疼。
说罢毫不推拒,坦然受之。
嬴政将新农具监造之事密令催办后,独留李斯于府中,命其常至书房走动,翻检典籍,顺便为周文清所撰启蒙书卷提些字句建议。
约定五日后,待书稿初成、村人皆知,嬴政便亲来听讲。
周文清不知,刘婶闻讯后彻夜难眠,天未亮便奔走各家,挨户传话,生怕迟了。
她性子急,心肠热,认定周公子既允教习,便是天赐良机,岂能由先生等学生?
更兼周公子曾当面称阿柱“根骨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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