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争辩几句,老人已彻底没了耐心。
猛然转身,宽袖一甩,如驱赶偷食的雀鸟,对着那群瑟缩的小脸厉声喝道:
村口的土墙被风吹得簌簌发抖,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石阶。
三老拄着拐杖,脸色如铁,嗓音撕破晨雾:“散了!都滚开!谁再磨蹭,明日就让亲爹娘上门领人!”
他认得这些孩子,一个个名字在嘴边滚过,像念咒般催促。
点到名的孩子身子一颤,目光躲闪,偷偷瞄向周文清。
胆小的已起身,垂头缩脑往院门挪去。
李斯和李一彼此对视,眼底皆是焦灼。
完了!大王今日必至!人还没齐,让大王撞见这乱局?
看他们三人僵立原地么?
“等等!”
李斯猛地侧身,拦住院门。
“阿柱,看好孩子们,别让他们走。”
老人气得胡子直抖,举起拐杖就要砸人。
“你这后生怎么不知轻重!”
李斯不敢硬接,只得低头抱头,狼狈闪避。
李一趁机抢到门前,挡在正中。
“嘶——”
周文清倒吸一口冷气,忙上前虚扶老人臂肘。
“固安兄,莫急,小心闪了筋骨。”
“子澄兄说的什么话!”
李斯一边躲,一边苦笑,“……呼哧……你别跑啊!”
老人喘着粗气,举杖怒指:“你这娃娃,站住!”
院内乱成一团,孩童尖叫,木杖破空,衣袍翻动。
周文清刚觉荒唐,巷口骤然传来密集足音!
里典率两名隶卒疾步冲来,绳索在手,神色如铁。
目光如刃,瞬间刺穿混乱,死死锁在被老人拽住袖口的周文清身上。
“何人私设学馆,聚众违律?!”
厉喝未落,便要动手。
“全都拿下!尤其那一个!”
两名隶卒扑上,绳索挥出。
“住手!”
李一猛然跨前,挡在周文清身前,面色沉如寒潭。
“谁敢动我家公子!”
“你敢抗法?”
里典眉峰一竖。
“一并拿下!”
李一手指已悄然按在腰间暗器上,神情凝肃。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清脆童音自院门飘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披粗麻布衣、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静静立于门畔。
正是匆匆赶至的公子扶苏。
扶苏未退,步履沉稳,迎向里典锐利视线,身躯挺直如松。
“我名李桥松。”
声音清亮,不扬不躁,院中诸人皆闻其言。
“随父李斯奉命至此。”
里典微怔,未曾料这稚子竟如此镇定自若。
谈吐之间,分明非寻常村野之子。
李斯?此名何其熟悉……
刹那间,记忆翻涌,恍然大悟——是那位秦王倚重的客卿!
心头一震,目光骤变。
眼前少年虽衣衫粗粝,却眉目清俊,肤白如玉,神态静穆,与周遭瘦弱孩童迥然有别。
疑虑顿消,七分信了三分。
旁侧周文清却僵立不动,心神俱颤。
李桥松?李斯之子?
他不由斜眼瞥向水缸后隐匿的身影。
老李,你传信速度可真快啊!儿子都调来了?我怎未见踪影?
李斯……真有这么个叫桥松的儿子?
桥松……似乎哪处不对。
李斯亦听见,悄悄探出半面,见来人轮廓,瞳孔骤缩。
公子扶苏!你一句自报家门,便把我绑上了你的船!秦王知晓否?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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