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提还好，这一说，扶苏反而更紧绷，连原本没多想的阿柱也猛然警觉。
自己年幼识字少，文章背不全，岂不是要落于人后？
不行，绝不能输！
两双清澈眸子相对一瞬，彼此眼中皆映出同样的坚定。
周文清看得忍俊不禁，命李一搬来一张铺厚毯的摇椅，两侧各放矮凳，前头再推张矮几，上面摆满肉干果脯。
正布置间，李斯恰好从屋中缓步而出。
这几 ** 百无聊赖，书房里藏着周文清新绘的帛书，他瞧见了，却始终未敢擅入。
昔日戏言“寻宝”
，如今真有了珍藏，反倒更守规矩。
偷窃之行，他不屑为之。
反正子澄兄早晚会主动示人。
纵使嬴政亲临，他也甘愿等。
对这位“周爱卿”
的奇巧造物，他志在必得，正因太过珍视，才不愿急躁。
故而只每日探望，其余时间专理朝务——还有那张贴满城池的告示。
如此奇才，可不能折损于一时病恙。
李斯帮不上忙，只能静候，见庭院这般阵仗，兴致顿起，也不烦劳李一，自己伸手将新制摇椅拉近，笑着望向周文清。
“子澄兄，容我旁观一二，可否？”
哎呀！李斯装作松开手，摇椅歪斜着撞上邻座，嘴里念叨：“这玩意儿真沉得厉害，我可拽不动了，只好搁这儿了。”
周文清嘴角抽动，忽然瞪大眼，抬手朝天一指：“固安兄，快看！那是什么？”
“什么？”
李斯下意识抬头，只见碧空无云，万里澄澈。
周文清却仍板着脸，慢悠悠道：“那不正是固安兄方才丢下的名声吗？”
李斯一怔，旋即放声笑出：“子澄兄真是慧眼如炬！连我自己都忘了这物事，既被你瞧见了，可得替我收好，明日可别忘了还我。”
“今日不必还。”
他从容落座，神情闲适，仿佛在看一场戏。
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真叫人不知该赞还是该叹。
周文清摇头苦笑，低声嘀咕一句“也不怕坏了孩子”
，便由他去了。
与李斯这般人物斗嘴，他自知不是对手。
但……
固安兄啊固安兄，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莫怪我出手不留情，正好省了我费心设局的功夫。
这时辰……那人也快到了吧？
心念微动，他已在摇椅中坐定，目光扫过对面端坐的两个孩童，缓缓打量两圈，指尖轻抚椅把。
这“随意聊聊”
该从何说起才好？
他静默不语，两人反倒紧张起来，尤其阿柱，满脸写满不安，身子前倾，小手死死攥住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扶苏亦是紧张，却强撑镇定，虽不习惯矮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唇线紧绷。
周文清回神，将二人模样尽收眼底，不禁一笑，语气放缓：“别怕，就是随便说说，想到啥就说啥，实话实说就行。”
一个六岁，一个九岁，年纪相仿，可气度身量、出身见识，分明天壤之别。
竟还能视彼此为敌手，着实有趣。
阿柱连忙点头，发鬏一晃一晃，可爱至极。
扶苏只是轻轻颔首，举止有度，温润如玉。
周文清忽觉手中若有一把折扇，徐徐轻摇，倒真像极了孔夫子问童子。
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两小儿辩日。
不如，也当一回圣人。
啧，可惜了，等他把造纸之法琢磨透，定要制一柄纸扇随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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