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俯身与他对视,语调平缓:“你只愿骑马?若我能让你真正坐上骏马,信否?”
“你?”
胡亥揉着臀部,脑袋猛摇,嗓音发颤,“不信!”
“那便立约。”
他目光清澈,直面那双含泪的稚目:“十日之期,若我如言而行,便算你羞辱于我,有错在先。
须当亲执贽礼,诚心赔罪,日后一切言行听我训诫,若有差池,任凭处置,可愿?”
“真能让我自己骑?不是被人拎着、牵着那种?”
胡亥忘了哭,双眼睁圆,随即又皱眉低头,小手攥住裤脚:“可……我腿短,连小马都爬不上去啊!”
“旁人照护自当随行。”
周文清颔首,语气如春风拂面,“可让你独自跨坐温顺小驹,暂尝安坐驰骋之乐。
若欲纵马千里,需勤习驭术,方得其道。”
“那也行!”
胡亥眼底骤然燃起星火,忘了痛,扯住他袖口急切道,“你若真办得到,我立刻执贽见师,行揖让之礼,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哪怕罚我,也不怨!”
骑真的马?
阴嫚一直屏息侧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甩开先前矜持姿态,几步跃至周文清身旁,一把攥住另一袖口,连声道:
“我也要!你也带我骑!你若让我上马,我、我也拜师,我全听你的!”
她脸颊泛红,眼波流转,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在此刻,厢房木门轻响,吱呀开启。
阿柱与扶苏闻声而出,方才听见胡亥的誓言,又见阴嫚的追随,脚步顿住,对视一眼,神色微动。
扶苏脚步骤然凝滞,清秀面庞浮起瞬息惊愕,旋即眼底泛起薄雾般的焦灼。
他下意识望向父王,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眸里,竟翻涌着隐忍的委屈,仿佛无声控诉。
明明先行至此,耗尽心力,为何弟妹反能抢先定下名分?
嬴政轻咳两声,目光躲闪,似有难言之隐。
吾儿,非为父偏心,只是天命所归,你阿弟运道更胜一筹罢了。
阿柱猛地惊呼,顾不得礼数,几步冲至周文清身前,仰头急切张口:“先生!我……我……”
话语卡在喉间,涨红了小脸,欲言又止。
周文清抬手轻抚其头顶,指尖微压,语气平和如水:“莫躁。”
视线转向两个翘首以盼的稚子,轻轻摇头。
“我只言你有过错,须当面认罪,此后行差踏错,皆由我处置,听我训导。
并未应允收徒。”
“这有何差别?你方才还说要管教我!”
胡亥立时翻脸,眉头拧成结,鼻翼翕动,语调却条理分明。
“你非我亲父,亦非我师,何来资格管我?”
“哦?”
周文清唇角微扬,眸光掠过少年,似笑非笑,“原来你也知,先生可管教, ** 自当顺从。”
不怒反笑,缓缓直起身,俯视胡亥。
“年纪虽小,火气倒重,心气倒高。
只是……你真以为自己值得被教?”
稍顿,声音渐缓,带几分试探意味。
“不妨问问你阿父,这世间,有多少人求着教你,又需耗费多少心思,方能寻得一人担此重任?”
嬴政闻言,悄然偏首,目光落在院中枯枝,仿佛那叶脉纹理格外耐看。
无妨无妨,先前寻师不易,如今既有人肯接手,余事自有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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