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犁深陷泥土,翻出沉重土块,转弯时需牛群大幅回旋,人力几乎耗尽。
不过片刻,额上已沁出细汗,呼吸渐促,掌心被粗糙木纹磨得发烫。
“桥松、阿柱,歇一歇!”
周文清适时唤停,走近问道,“如何?”
扶苏松开犁柄,长长吐出一口气,甩了甩酸痛手臂:“着实疲累,先生。”
稍缓片刻,他望向翻垦的田土,神情沉凝:“耕种之苦,今日……才真正明白。”
“知苦即得真意。”
周文清点头,转向嬴政,“胜之兄,可试新犁了。”
嬴政已等不及,挥手示意。
李一率人将那架精工打造的曲辕犁抬至田头,连田典也被请来。
此番不再让少年下地,由匠人亲自操牛,准备妥当。
动静引得四邻农人纷纷驻足,田埂上渐渐围满观者。
“驾!”
吆喝声起,双犁并行。
左侧旧犁依旧笨重,翻土粗粝,转弯迟滞,三人力配合仍显吃力。
右侧新犁却显神异,一人一牛即可,犁头入土轻巧而深,翻起的土块细腻均匀。
转弯时,仅需顺曲辕弧度轻带,犁头便划出流畅弧线,耕牛微调步履,便轻松完成转向,省力之极。
神了!真神了!
刘叔嗓音发抖,老眼泛光,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犁过千亩荒田,头一回见这般灵便省力的农具。
田埂上沸腾起来,惊呼迭起,议论如潮水般涌动。
几个年轻后生按捺不住,挤上前围住那刚歇下的曲辕犁,俯身细察,指尖轻抚光滑的辕木,眸中尽是惊叹。
王翦目光灼灼,大步跨至,重重拍在周文清肩头:“妙哉!此犁省力逾半,效用翻倍!实乃安邦定国之重器!周先生巧思天成,老夫心服口服!”
周文清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新翻的土垄里。
阿柱与扶苏左右趋前,齐齐伸手托住。
嬴政本为新犁振奋,忽见王翦巨掌落下,心头骤紧,几乎瞬息抢步上前,一把揽住周文清手臂,将人护在身侧,转脸朝王翦瞪去:“老先生留点力道,若伤了子澄兄,谁来补这天下缺漏?”
这般奇才,失之难再寻。
“咳……”
周文清揉着酸胀的肩,抬眼望向王翦,苦笑摇头。
王翦这才醒悟,脸皮一烫,慌忙缩手,搓着掌心讪笑:“哎哟!老夫太忘形!好在没使劲,周先生……真没事?”
“尚可,未断气。”
周文清摆手,笑意微含讥讽,“老将军这一拍,倒真有几分震魂摄魄的功夫,幸而我骨头够硬,尚未吐血谢恩。”
“嘿嘿……”
王毅挠头憨笑,满脸尴尬。
周文清摇头轻叹,神色倏然凝肃,转向嬴政:“胜之兄,眼下验证已成,后续事宜恐需你坐镇调度,难以脱身。
我原想即刻带桥松启程……”
心头一怔,竟忘了此事。
可惜不能亲随,看看他如何教我儿。
嬴政略感遗憾,旋即领会,目光掠过立于远处的李一,又悄然扫过田间几道看似闲散、实则锐利如刃的身影,沉稳点头。
“子澄兄只管前去,无须挂怀。
我早有安排,暗中有人护卫,必保万全。”
周文清唇角微翘,轻轻颔首:“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未再多语,抬手向立于身侧的李一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扶苏身上。
桥松,还能走动么?先生想带你去个地方瞧瞧,若累了,便停一停也无妨。
桥松能走!扶苏脸上还沾着灰痕,可眼底却燃着光,像夜空里坠落的星子,满是难以抑制的雀跃。
他曾亲手推过那笨重滞涩的老犁,又亲眼见先生巧手翻新之犁如何灵巧破土,此刻对周文清的敬意已如潮水般漫过心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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