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喘匀气,两个少年已分立两侧,堵在眼前。
“先生脸色似有些疲惫,”
扶苏语气温和,手却虚扶上他一臂,动作不容推拒。
拜师礼诸般杂务,与阿柱师弟细商处置便可,刘婶那边,自会寻机言明。
对极!阿柱在旁用力点头,小脸透着认真,师兄曾教“遇事当先承其劳”
!这般琐碎小事,我们自去办妥,先生安心休养便是。
说罢,悄悄向扶苏递了个眼神。
两童心照不宣,一语温劝,一诺坚应,竟将周文清生生拦在院中,寸步难移。
周文清心底暗笑,从门廊至刘婶家不过十数步,两人却如临战阵。
忽而心间一暖:终究是这两名 ** 懂事体贴,较那顽劣小徒强上许多。
那厮挨顿责罚尚能闹出惊天动静,哪像眼前这两位,见先生不适,便主动分担烦忧。
索性不再强撑,抬手轻挥,顺势陷进摇椅靠背:“罢了……此事交予你们了,务必与刘婶详加解释,莫让她挂念。”
先生放心!两童齐声应和,脚步轻快地转身离院。
可周文清不知,二人刚跨出门槛,阿柱便急急探身,压低嗓音道:
多谢师兄替我遮掩!我父母年岁已高,先生那般直白的口吻……
他忆起清晨魂飞魄散的惊惶,仍觉后怕,忙拍胸口缓神:“真怕他们承受不住,万一昏厥才糟。”
扶苏凝视师弟苍白的小脸,眸光温和,低声宽慰:“先生言语虽直,却只对亲近之人如此坦荡无防。
这份真心,正该体味。”
稍顿,郑重 ** :“我已有妥帖之辞,定会缓缓道来,一字一句皆斟酌周全,必不让二位长辈受惊。”
那便全赖师兄了,有你在,爹娘才不会以为我病了疯了,胡言乱语!
院内,周文清正侧身调整,欲寻个不硌腰的姿势,李斯、王翦、嬴政陆续步入。
李斯小心翼翼挪开脚边竹篮,又将矮几堆叠过满的嫩瓜蔬果轻轻推落地上,方勉强腾出半席空地,端坐时动作拘谨。
子澄兄在此处,真是备受敬重啊!
他环视四周几乎无处落脚的景况,不禁感慨:“瞧这些……原以为王老将军略有夸张,如今看来,连落脚都得精挑细选。”
嘿!老夫何时夸大其词?王翦寻了厚实粮袋垫坐,一屁股稳稳坐下,顺手将邻近粟袋码成整齐一列,动作熟稔如同自家仓廪。
这还算是收拾过的!你们没瞧过前厅,那才叫一个堆满盈屋,一根针都插不进!
嬴政斜倚在另一张竹椅上,指尖轻拈一枚金黄杏果摩挲,声音悠然:“时近寒冬,乡人仍执诚心奉上新粮,足见周卿未入朝堂,便已令百姓倾心如许,远胜朝中那等虚名之辈。”
“大王过奖,文清惶恐。”
周文清手中紧攥一只粗硕萝卜,实在无处可放,只得暂搁于椅侧,几人闲话间,连盏茶都得腾出空地来。
“天下百姓最重情义,你施一分温善,他们便还十分热忱。
此地民风敦厚,故而文清……难舍此情。”
难舍?岂能如此!
嬴政掌中杏子骤停,手腕一抖,果子便划出半弧,稳稳落入李斯怀中。
“既念此间恩义,便该从容作别。
他们待你以真心,你随寡人归去后,寡人自会铭记这份厚意,必有回馈。”
莫要牵挂了,寡人替你照看他们,只管安心随行便是。
周文清听出弦外之意,挺身拱手,笑意含蓄:“不单是乡邻,往后文清亦仰仗大王庇护了。”
“自然。”
嬴政眸光微闪,身子前探,单手便将他那拘谨的拱礼轻轻按下,顺势拍了 ** 臂,“寡人现 ** 谅你,瞧你这副扭捏模样,免礼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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