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字落下,王绾语气陡转锋利,“大王方才所提其余功绩,除却眼前这一罐盐外,其余皆未见实效,是否已在三秦之地推行?是否真有成效?是否有官府核实?可有明证?臣等一无所知。”
“臣担忧,若无实据,难平众议;更恐开轻授权柄之端,动摇国法与军功爵制根基,请大王慎思!”
周文清眉峰微动。
先前诸多言辞不过铺垫,真正要害,终是落在这一句。
王绾,早已预料他会反驳。
此人乃朝中旧族与军功门阀的代表人物。
李斯以客卿之身受宠,尉缭凭兵略获重用,已令此类人感自身地位被削弱。
如今又冒出一个周文清!
年纪尚轻,出身寒微,封赏却凌驾中枢,直插要职——怎能坐视不理?
周文清早有对策,不急于辩驳,反而从容转向御座上的嬴政:“大王,廷尉所言,确有分量。
** 行赏,必以实绩为据,方能令人心服,此乃治国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脸的王绾,“王廷尉质疑文清所献农策、药方尚未广施验证,功效未显,故认为暂不宜受此厚赏。”
“不知可否请问大人一句:若来日,这些农策使关中仓廪充盈,新药令将士伤者存活翻倍,谏言亦益于社稷——届时,文清是否便算功成,配得此位此爵?”
此问如刀,直指未来。
王绾瞬间怔住。
本欲强硬拒之,却骤然陷入逻辑困境。
若否,则显专断;若肯,则等于默认封赏或可成立。
一时语塞,浓眉紧锁,默然无言。
周文清未等对方开口,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如 ** ,眸光却似寒刃划过。
“廷尉所忧,文清心知,无非是嫌眼下献物,除盐外皆不足 ** ,是此意否?”
王绾眉峰一蹙,喉间滚过一声冷哼,话堵在胸口,终究未出口。
他不言,便已是默许。
“既如此,”
周文清忽而抬声,目光如炬扫过殿列群臣,最终定在嬴政脸上,字字凿金,“文清愿再献一物。”
语调顿住,满殿屏息。
“此物不涉兵戈,不属耕种,亦非药石之效。”
他缓步前移,袖袍轻摆,如云卷风起。
“若成,律令可通九州,典籍可入市井,文教普传,根基永固。”
一字一顿,沉入人心。
“此物,文清暂名——‘文脉永续’!”
四字落地,殿中万籁俱寂,唯有呼吸起伏如潮。
周文清再度躬身,袖影翻飞,气度翩然,少年锋芒终于尽显。
“若得此功,文清所献,横贯文教、农桑、医药三途,届时,纵居少上造之位,自问——岂为僭越?”
“好!好一个文脉永续!”
一声清音破空,似玉磬撞钟。
李斯缓步而出,礼毕御座,转身对周文清拱手。
“周内史志在千秋,气吞山河,斯深以为敬。”
重音落在“内史”
二字,仿佛已成定局。
随即话锋一转:“若真能呈此文脉永续之器,届时,文教奠基、泽被万代之功,叠加农桑改良、活命疗疾、精制雪盐之实绩,功勋数重,昭昭在目。”
他目光微斜,掠过王绾等人铁青面庞,轻摇首:“斯自当心服。”
“到那时,莫说少上造之爵,便是再议更高封赏,以酬此不世之功,又有何人敢言半句虚妄?”
他语尾含笑,余音绕梁。
“若仍有人絮叨不休……”
顿了顿,慢声道:
“——怕是,只因心有不甘罢了。”
话中带刺,却裹着蜜糖。
明是恭贺,暗里撑腰。
王绾的口舌,已被这番话尽数钉死。
如今“公子师”
名分既定,众人心思皆系于爵位之争,他便趁隙而入,一句“内史”
叫得响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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