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当即拱手,动作利落:“大王宏略,臣唯命是从。”
嬴政仅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仿佛那深藏于赵国群山中的无穷燃石,不过是地图上迟早要标记的一处坐标——标记之人早已启程,终将抵达。
周文清收手之际,忽觉异样。
他侧首低眉。
李斯呢?
往常这类称颂之词,固安兄从不落空,总能说得天花乱坠,今日怎的无声无息?
他转身望去。
只见李斯执笔不动,神情微妙——非肃然,非凝神,而是介于“我是否听错”
与“这事到底该不该问”
之间的微妙张力。
他低头瞥了眼刚记下的第二条,又抬眼望向周文清,嘴唇微动,似有千言却咽了回去。
周文清静候片刻。
李斯再低头,仿佛确认那几字未曾幻化。
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半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他声音低哑,似在咀嚼什么难言之物:“你说那第二道……要混进草末,揉成团,晒干,拿去当柴烧的……”
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吞咽了整块冰。
“是……粪?”
周文清目光轻扫李斯那张写满“求你别真这么说”
的脸。
原来如此。
他垂眼抿茶,袖中指尖微颤,笑意悄然压下。
牛羊所食不过青草,其粪质地松软,经日曝后形如砖块,气味仅余淡淡草腥,与寻常 ** 大不相同。
中原人少有见闻,自是难以接受。
情有可原。
但偏要逗他。
周文清放下杯盏,缓缓点头,动作郑重得如同宣读诏令。
李斯的脸瞬间塌陷。
嘴张着,气息凝滞,眼神翻腾着惊骇、错愕、不信,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像是在问:这真不是玩笑?
周文清没笑。
他直视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小,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噗——哈哈哈!”
笑声炸开,震得屋檐尘灰簌簌而落。
他撑住额头,肩背弯折,几乎伏倒。
难得,真难得。
李斯素来以沉稳着称,朝堂之上风浪再大也面不改色,此刻却像被抽了脊骨,满脸写着:
我的功业,我的名节,我的千秋遗志——
正被一坨坨晒硬的粪饼碾成齑粉!
来啊——
踩个稀烂!
周文清笑得眼尾泛红。
李斯望着这个笑到失控的周内史,终于从崩裂中挤出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咬得生疼:
“周内史,你又戏弄我!”
周文清勉强收声,抬眸,一脸无辜。
“固安兄怎说这话?此物实乃上乘燃料。”
他顿了顿,语气温润如 ** ,“牛羊食草而生,粪质清冽,制饼晒透后,无甚臭味。”
他轻轻补上一句,和声细语:
“塞外人家世代以此为薪,昼夜不熄,无需看护,储运皆便,比木柴更稳更省。”
李斯:“……”
你不早说?!
不早说?!
周文清似懂非懂地挑眉。
那副模样,分明是在问:你又不是听不懂?
他眯起眼,声音低缓却透着几分试探:“原以为李长史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这等粗浅之物,应当不难辨认,只是未曾料到……”
顿了顿,神情转为诚恳,“倒是我思虑不周,该早些言明才是。”
这般推责,真是可笑!
分明是故意设局!
李斯喉头一紧,侧首望向御座之上端坐的嬴政。
陛下!您都瞧见了!臣为火炕利民费尽心力,此人竟如此戏弄于我,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嬴政垂眸,未语。
** 如山,缓缓抬首,目光掠过焦躁的李斯与一脸无辜的周文清,最终落在窗外纷扬飘落的雪片上,语气淡然:
“今年的雪,倒是格外厚实。”
——幸好寡人先问的是燃石,不然被当众取笑学识浅薄的,怕就是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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