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就熟了？莫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吧？”
“啧，长得这么壮实，真是奇了怪了……”
嘈杂的人声像苍蝇一样围拢过来，萧永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乡亲们，是他家那个还在襁褓中的闺女，跟几株水稻谈了半宿心，把人家说得不好意思了，这才连夜熟透的？
荒谬！若是传出去，不仅女儿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他萧家也要被拖进宗族法庭。
就在人群愈 ** 动，眼看就要动手去掰稻穗查验真伪之际，一声清咳划破了喧嚣。
里正拄着拐杖，缓缓走入人群中心。
这位在村里说一不二的长者，脸色严肃，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都退后！”
里正沉声道，“谁敢乱动，便是砸大家伙儿的饭碗。”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在里正的绝对威信下，只得悻悻停下脚步。
里正走到萧永福身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永福，上次你在祠堂发下的誓，还记得几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萧永福心中的迷雾。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想隐瞒也瞒不住。
既然躲不过，那就顺水推舟，将其转化为利益共同体。
萧永福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对着祠堂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而激昂：“祖上有灵！列祖列宗庇佑啊！”
他这一哭一拜，演技浑然天成，瞬间将气氛渲染到了顶点。
紧接着，他站起身，面向众人，朗声道：“我萧永福曾立誓，若祖宗保佑我家稻谷丰收，便分出一半给全村乡亲留种！如今，诺言已验，愿者领走！”
此言一出，原本充满猜忌的人群瞬间沸腾。
一半？那可是整整十几亩地的收成啊！在这个大灾之年，粮食就是命。
这一半的稻种，意味着来年或许能多打两成粮，甚至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贪婪战胜了疑虑，感激冲散了警惕。
村民们眼中的敌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光亮。
角落里，一个小团子正撅着嘴，满脸的不乐意。
她扯了扯齐时晏的衣袖，小声嘟囔：“明明是我辛苦弄出来的……好处全给别人了，好亏哦。”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
齐时晏脸色微变，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后，才凑到她耳边，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的警告，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嘘——祖宗面前，休得胡言。
你的功劳，我会记得，但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乖乖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田野间响起了镰刀挥舞的沙沙声。
既然决定分享，那就必须快。
这十几亩成熟的水稻，若是让萧永福一个人收，恐怕要耗尽半个月光阴，到时候万一再出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有了里正的背书和那一半留种的承诺，几十名壮劳力自发集结，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猎物，只不过他们收割的是金色的希望。
烈日当空，汗水如雨落下。
男人们 ** 着上身，肌肉紧绷，每一次挥臂都带着破风之声。
没有人抱怨劳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算着一笔账：今天流的汗，就是明天碗里的米。
从清晨到日暮，打谷场上的谷壳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新稻特有的清香。
这场近乎疯狂的抢收行动，在夜幕降临时终于告一段落。
夜色深沉，凉风习习。
里正将各家户主召集到祠堂偏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复杂难辨的脸庞。
“事已至此，萧永福信守承诺，分出了一半稻种。”
里正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重，“诸位心里应该都有数，这份人情，记着就好。”
几名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纷纷点头称是。
毕竟，谁家不想多留点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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