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宝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迎来转机的男人,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她在原书里看过他的结局,惨烈至极——妻子一尸两命,他自己也是孤苦收场。
在这个世界里,对她而言,这些人不过是文字堆砌出的扁平角色。
有时候她会恍惚,这些由字符构成的人,受伤时会流血吗?死亡是彻底的终结吗?直到那次救下黎肃时,亲眼目睹黑白无常现身拘魂,她才隐隐有所明悟:生命远比文字沉重。
“无碍,很快便能团聚,顺其自然即可。”
暖宝随口安抚道。
这时林氏端着饭菜进屋,摆满了一桌。
黎肃本还想客气一下,没想到护食的暖宝直接抱住桌角大喊:“都不许动!全是我的!大白!”
一只白狼慢悠悠地从炕另一侧踱步而出,眼皮半抬,瞥了一眼桌上的丰盛饭菜,又看了看暖宝,眼神里满是无奈:这到底是伺候龙呢,还是养猪呢?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主次。
林氏被这场景逗乐了,把喂饭的重任丢给黎肃后便笑着退了出去,有个这么能吃的闺女,再来个客人都显得不好意思。
屋内只剩下咀嚼声。
暖宝指着那碗蛋羹,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过几日,会有流民来抢粮。”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黎肃指尖微颤,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你可知那群流民出自何处?”
他自京城南下,沿途见过无数流民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他们聚集成势。
能在此刻让这位权贵神色凝重,绝非寻常散沙。
暖宝眉心微蹙,脑海中飞速掠过几日前浮现的残影。
片刻后,她小嘴一张,吐出两个地名:“租风寨?石斗山?”
空气瞬间凝固。
黎肃指节泛白,死死攥着那只薄胎瓷碗,仿佛稍一松懈,手中的器物便会碎裂。
他对这片地界同样陌生,只能强压下心头惊涛,沉声道:“此处可有熟稔地形的老者?唤来一问。”
“里正!”
一声清亮的长啸划破院落宁静。
不过眨眼功夫,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刚才品茶时还觉得茶香清雅,此刻全被冷汗浸透。
萧家这茶,倒是越喝越让人心跳加速。
“哎哟我的乖乖,差点没把爷爷吓出心脏病,这是咋啦?”
里正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眼神警惕。
“爷,打听个事儿。”
暖宝眨巴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语气认真,“租风寨,还有石斗山,是在哪儿?”
里正一愣,挠了挠花白的头皮。
这名字听着耳熟,却又有些模糊。
他搜肠刮肚想了半晌,才不自信地试探道:“可是……朱风寨?石门山?”
暖宝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斗’吗?”
里正也愣住了。
这娃刚认字不久,难道是个天才?还是说,自己记岔劈了?
转念一想,这孩子才刚满周岁不到,要求还真多。
里正索性不再纠结字眼,指着后方翻山越岭的方向道:“就在那边!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离咱们这儿也就一个时辰的脚程。”
“对!就是那儿!”
暖宝一拍小手,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流民就是从那儿来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杀过去!”
说完,她歪着小脑袋,一脸求表扬地看着两人,睫毛忽闪忽闪,无辜又可爱。
里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神了!真是神了!”
这般年纪就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敌情源头,这脑子回路,简直不可思议。
里正顺势将周边地形、关隘分布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若六日后流民大军压境,此刻再按兵不动,便是坐等羊入虎口。
“暖宝说得在理。”
黎肃敛去脸上的温和,眸中锐利如刀,“主动出击,斩断羽翼,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在朝堂之上以刚直敢言着称,雷霆手段之下,不知折损了多少权贵的饭碗。
这份性格,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先下手为强!”
暖宝咬着手中香甜的马拉糕,腮帮子鼓鼓囊囊,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围’字怎么讲?是把墙砌起来围着他们吗?”
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逻辑自洽地点点头,“也对,不围起来,人跑了可怎么抓。”
黎肃嘴角抽搐,内心崩溃。
他心中的信仰支柱,该不会是个文盲吧?
这脑洞,比他还要大。
“我去联络指挥使调拨人手。”
黎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扶额的冲动,“你带村民随军同行。
行动时间,定在三日后,如何?”
最后半句,他是看向暖宝,征求这个“小军师”
的意见。
暖宝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抬头望天,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大吉!”
有了这个介于靠谱与离谱之间的核心人物,原本艰难的决策过程竟出奇地顺畅。
“大哥后天回府,届时让他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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