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窃窃私语,认定萧家就是那个打破村庄平衡、带来厄运的祸源。
夜幕降临,祠堂前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里正召集全村老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浑浊的眼珠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冷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听了一整天这些闲言碎语,老夫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里正重重地将烟斗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今日叫大家来,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散布谣言者:“外乡人进村,究竟何意还未查明,你们倒好,先给自己人泼脏水!”
“当初分人家那点救命谷子的时候,你们脸红过没有?”
“如今大难临头,只想让人家顶缸,我这把老骨头真是替你们害臊!”
里正拍打着自己满是褶皱的脸颊,声音苍凉而悲愤,回荡在死寂的夜色中。
里正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底冷笑一声。
平日里嘴皮子利索,真到了危难时刻,这群人恐怕连萧家的一根毫毛都护不住,反而会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
事已至此,他不再留情面,沉声道:“现在,立刻回家,把当初从萧家拿走的粮食全部送还。”
此言一出,宛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凭什么?谷子既已分发,便是我们的,怎好意思还要回去?”
“就是,强买强卖不成,还要倒打一耙?”
质疑声此起彼伏,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里正眼神一凛,声音拔高了几分:“凭你们此刻的自私!若遇变故,萧家有粮便是原罪,那你们便不该伸手去拿。
记住,施恩是情分,不施是本分。
如今既要享受人情,便莫要忘了本分!”
看着眼前这些同宗同族的乡邻,里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恼火。
但他深知,单纯的说教无用,必须让他们自己悟透“同舟共济”
的道理。
“既然你们认定这些粮食是灾祸之源,”
里正语气转冷,“那就物归原主,别脏了自家的手。”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侥幸心理。
那些良种带来的丰收希望历历在目,谁愿意吐出来?
男人们毕竟比妇人理智,里正当初那句警示如同冷水浇头,让他们猛然清醒。
刚才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惶恐。
有人讪讪地开口:“叔,是我们糊涂了。
回去定当好好管教家里婆娘,绝不再给永福哥泼脏水。”
另一人也附和道:“对,回头我提个瓜去永福家赔罪,他家暖宝嘴刁,就爱这口甜。”
面对众人的示好,里正并未轻易松口。
他猛地一拍巴掌,清脆的声响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拿了东西,就得记着恩情。”
里正指着众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一个个跟没见识的妇孺似的,头发长见识短!你们好好想想,一年前的萧永福家是什么光景?再看如今,又是怎样的日子?”
话点到为止,太露骨了显得生硬,唯有让他们自己琢磨出的道理,才刻骨铭心。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把路走绝了,日后怎么见面?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当年萧永福分家时,只有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听说嫂子林氏坐月子连口汤都喝不上,日子过得紧巴。
可如今呢?人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而他们这些曾经占过便宜的人,还在为生计发愁。
里正深吸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村民们脸上那副顿悟的神情,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
他暗自腹诽:这群蠢货,若不是今日点拨,怕是真要坏了一锅粥。
这场关乎全村命运的议事,唯独缺了两个身影。
一是去了府城至今未归的萧永文,二是萧家老宅那边。
没人会特意去请一个向来与萧永福作对的人参会。
而在萧家这边,气氛却有些凝重。
方大夫虽未多言,但眉宇间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一行人踏进宅邸,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对方折了一人,却锁定了目标方位。
这一着险棋落下,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在刀尖上舔血了。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萧永福神色踌躇,半拖半拽地将林氏扯进了正房。
林氏心中狐疑,瞧着外头日头已偏西,这般仓促究竟是何事?
待得看清丈夫涨红的耳根,她心头一跳,语气微急:“有话快说,别磨蹭。”
房门“吱呀”
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视线。
萧永福凑至近前,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昨儿个我去府城办事,撞见永文了。
他身边……还缠着个女人。”
林氏愕然抬眸,眼中满是错愕:“就为这桩破事?”
萧永福重重点头,一脸诚恳:“对,就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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