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黎肃安排的护院队伍已经悄然抵达周边村落。
凡是响应号召以粮易物的村庄，皆有一队精壮护卫随行，严防流寇半路截杀。
当刘岗村的运粮大队缓缓启程时，周围的村子还在观望。
用粮食换物资，前提是得有富余。
这一举动，无异于向外界宣告：刘岗村，有余粮。
但这或许也是最好的防御。
若真有强盗盯上，这次他们可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运粮车行进缓慢，车厢颠簸。
林氏给暖宝铺好了厚厚的棉被，塞满了干粮和水壶，只求这孩子能安分些，别在半路上闹腾。
被拘禁在屋里许久的暖宝，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趴在车窗边，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路上的流民明显多了起来。
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的车辆，却不敢上前乞讨。
若非早有防备，里正恐怕真担心这些满载的粮食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暖宝静静地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路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哭闹。
“暖宝，饿不饿？”
里正看着这娃平时是个大胃王，忍不住关心问道。
暖宝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她从随身的小布兜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点心，双手捧到里正面前：“爷，你吃。”
里正连忙摆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哟，我的乖孙女，爷不吃，你留着自个儿吃，啊。”
掌心被塞进几颗饱满的坚果，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
暖宝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爷您尝尝，家里多着呢！”
萧永福指尖微动，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抬眼望向街面。
往日熙攘的府城今日显得格外空旷，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人流虽稀，混乱感却浓重得化不开。
他没有去管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反而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挡在了暖宝那辆简陋的车辕旁——周遭流民如过江之鲫，眼神中透着饥饿与疯狂，稍有不慎便是灾祸。
马蹄声碎，一名身着甲胄的军士策马而至，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刘岗村的？”
里正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正是小人。”
军士勒紧缰绳，语气急促：“知府有令，往府衙方向走！切记不可向东，那边全是流民，道路已堵死，车轮难行。”
话音未落，马鞭轻扬，身影已消失在尘烟之中。
车队被迫掉头，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暖宝却还固执地回头，目光穿过浑浊的人潮，落在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上，眸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
府衙朱红大门紧闭，却在门前留出一道通道。
黎肃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护卫，落在那一行风尘仆仆的队伍上。
“这一路，可还安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里正长舒一口气，躬身行礼：“托大人的洪福，一路太平。”
这话虽是客套，里正心中却是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如履薄冰，生怕这群村民被饿疯了的流民盯上，毕竟人心比鬼魅更可怕。
黎肃的目光越过众人，定格在那几辆满载而归的粮车上。
车轮深陷泥痕，车身因超重而微微倾斜，这是最直观的证明。
“你们是第一个到的。”
黎肃淡淡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其余村庄还在观望，但这趟收成，看来不错。”
这并非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若非丰收，怎会有如此沉甸甸的收获？
里正嘴角勾起一抹含蓄的笑意，言辞间依旧保持着庄稼人的谨慎与谦卑：“托大人吉言，收成尚可。
不过，这也是咱们能凑出的全部家当，一分没剩。”
此时，暖宝已被父亲从颠簸的车厢中抱出。
她站在父亲身后，乖巧安静。
黎肃瞥见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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