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地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脏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他在心底默念祖宗八代名讳,强行压下暴走的脾气,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棱子。
跟疯子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张氏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嚷道:“我要回家住!这房子是我的!”
里正气得嘴角抽搐,差点笑出声来。
他回头对长子低声道:“叫上老二,把人给我架回去。
以后她再来,堵上门别让她进半步。”
随即,他转头死死盯着张氏,语气森然:“死了这条心吧。
再敢撒泼,我不介意动手教训你!”
张氏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变了个人似的丈夫——年轻、俊朗,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但她骨子里的顽固让她梗着脖子喊道:“我不走!我就要住回来!”
里正懒得再费口舌。
浑身湿冷黏腻的感觉让他烦躁到了极点,胃里的空虚更是加剧了这份暴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巡逻队员撕心裂肺的呼喊:
“叔!快去看看!老俞家的房梁塌了!”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
里正心头猛地一颤,那个最担心的噩梦,终究还是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喝道:“立刻把她送回去!出事了!”
***
映山府城。
漫天大雪如扯絮一般,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街道早已瘫痪,行人绝迹。
黎肃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中也不禁暗自诧异。
当初暖宝曾预言这场雪势极大,他却低估了“极大”
二字的分量。
仅仅一夜之间,这座繁华城池竟陷入了彻底的静止。
而在遥远的刘岗村,得益于暖宝定时投放的高营养物资,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巡逻队员,体魄远超常人。
即便在这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他们依然如铁壁铜墙般坚守着村庄的每一处角落,未曾有过丝毫松懈。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拍打府衙的朱漆大门。
负责守夜的卫兵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不少人在清晨交班时便发起了高烧,咳嗽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黎肃裹紧了厚重的貂裘大衣,立于台阶之上,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这条刚刚被人力艰难清理出的通道。
每一寸路面,都是拿命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希望能挺过去……”
身旁的张氏双手交握,指尖因紧张而泛白,眉宇间满是忧色。
其实昨夜更夫敲响梆子时,黎肃便特意嘱咐高声呼告,让百姓多加炭火、厚盖棉被。
暖宝也未曾怠慢,指挥人手在流民聚集的街道支起了御寒帐篷,又调拨了大量冬衣分发下去。
然而,府城人口稠密,局势复杂,即便黎肃殚精竭虑,终究难以做到面面俱到,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寒意,此刻正化作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
马蹄声碎,一名浑身挂满冰碴的传令兵踉跄跑来,声音嘶哑却透着绝望:
“报——!流民营地的棚屋因积雪过重,已大面积坍塌!”
“报——!城南贫民窟几处危房轰然倒塌,伤亡不明!”
“报——!夫子庙前发现多具冻毙的乞儿 ** ……”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重锤,砸得黎肃身形微晃。
他未曾料到这场雪竟有如此威力,更未想到自己的部署仍有疏漏。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组织人手,先通路,再救人!”
黎肃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自责。
他转头看向挺着大肚子的妻子,语气放缓:“夫人,此处由你坐镇,搭设施粥棚。
待救援队伍稳定下来,我自会派人来接应。”
看着张氏不顾身孕忙碌的身影,黎肃心中愧疚难当。
张氏却只是温婉一笑,眼神坚定:“夫君只管去办正事,能帮百姓分忧,是我应尽的本分。”
***
与此同时,俞家院内哭声震天。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孩子没地方住,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暖宝被萧永福护在怀里,刚到门口便听见这番哀嚎。
只见东厢房已被漫天白雪压垮,一片狼藉。
好在俞家二老居住的主屋根基尚稳,逃过一劫。
起初众人听闻房塌,以为屋内有人被埋,慌忙赶去救援,得知仅是房屋受损后,才长舒一口气。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里正带着几个壮劳力,忙着铲除屋顶残雪,排查周边隐患,确认无险后方才带队离去。
暖宝并未随众进入屋内,而是对怀中的丈夫低语:“爹,抱着我去村里转转吧,我想看看别的人家是否平安。”
萧永福点头应允,迈步走入风雪之中。
此时的村庄,虽被白雪覆盖,却透着一股坚韧的气息。
新修的小路很快又被新雪掩盖,但部分院落深处仍传来欢声笑语,那是邻里互助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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