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福面露难色,苦笑摇头:“娘,实在抱歉。
家里人口多,每间屋都住了人,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孩子们也都挤着睡。
林家的孩子,看着不太老实,我还是防着点好。”
这话虽委婉,意味却明确:不信任。
罗氏眉头微蹙,刚来便遭此冷遇,心中本有不悦,但为了大局,只得咽下这口气,不再多言。
里间那处狭小的偏厨被林氏随手一指,算是划定了领地。
“灶台都在,锅碗瓢盆凑合用。”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饭食我会定时送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分灶吃饭,这才是长久之计。
萧永福站在原地,看着婆娘决绝的背影,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瞬间消散,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林氏便端着食盒过来了。
东西不多,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吃食。
既然里正那边发了话保这一家子,那林氏自然懒得倒贴自家资源去养闲人。
萧永福见状,也不计较分量,默默起身去把冰冷的炕头烧热乎了。
林氏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头那点郁气稍解,抬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娇嗔道:“你这傻子,真打算就这么由着他们?”
萧永福捂着胸口,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底却满是宠溺:“娘子这是心疼我?还是生气我不懂变通?”
“少贫嘴。”
林氏冷哼一声,眸光微冷,“我是真想让他们搬出去。
当年他们欠我的、亏给孩子们的苦,我一分都不会忘。
现在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看戏。”
“那你是盼着他们走,还是赖着不走?”
“爱走走,赖着就滚蛋。”
林氏嗤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你以为我那能忍事的娘真的慈悲为怀?等着瞧吧,林二妮那个泼辣性子,迟早要生出事端来折腾我们。”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头你悄悄跟孩子们透个底,让他们把耳朵竖起来,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萧永福望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昔日怯懦、如今浑身散发着洒脱锋芒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爱与骄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别……有人来了!”
萧永福惊呼一声,试图拉开林氏的手。
林氏却不管不顾,反手扣上门闩,隔着门板低声道:“关严实了,谁叫都不开。”
……
院外,罗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女婿啊——”
萧永福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上春风般的笑意:“巧了,来得正是时候。”
他推门而出,步伐轻快。
屋内,林氏靠在桌边,脸颊微红,无奈又甜蜜地摇了摇头。
“来了来了,娘,有何吩咐?”
萧永福迎上前去。
罗氏满脸堆笑,眼神慈祥得有些刻意:“家里收拾妥当了,我想着见见孩子们,认认门。”
萧永福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简单见面,分明是长辈在给晚辈塞见面礼,敲打敲打规矩。
他面上不显,笑着应承:“元朗在轩阳书院读书呢,老二拜师去了还没归,老三老四老五您刚才都见过了,至于老六,那小子刚睡下,正做着美梦呢。”
这番话一出,罗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原以为林家女儿多,好拿捏,没想到全是儿子,而且个个都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既是如此,那就等孩子们齐了再一起吃饭。”
罗氏很快调整了表情,语重心长道,“孩子有出息,咱们做长辈的跟着沾光,心里才欢喜。”
萧永福只会点头附和,丈母娘说啥都对,反正他不吃亏。
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内院传来:“夫人,用膳了。”
紧接着,几扇房门接连打开,果然每个屋里都有人影晃动。
躲在窗棂后 ** 的林二妮瞳孔猛地一缩,指着那道身影尖叫道:“那是谁?萧永福竟然纳了妾?!居然敢叫冬梅那个贱婢‘夫人’?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同样的震惊也发生在罗氏脸上。
她死死盯着寒娘,转头质问萧永福:“女婿,这女子是你新纳的小妾?”
萧永福连忙摆手,一脸无辜且慌张:“娘您可别乱点鸳鸯谱!这是朋友托付寄住的朋友之女,身边带了个贴身丫鬟。
人家姑娘贤惠,不过是和我家娘子轮班做饭罢了,什么妾不妾的,折煞人了!”
萧永福见势不妙,深知再纠缠下去恐怕又要挨顿板子,于是赶紧借故告退:“娘,孩儿先去用膳了。”
罗氏伫立原地,目光阴鸷地注视着儿子的背影,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即便如今萧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但在她心里,萧永福终究是个只配在泥地里刨食的粗鄙农汉,登不得大雅之堂,上不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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