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颔首,刚要应声,霍灵突然尖叫出声。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躺了个穿水手服的人,皮肉焦黑卷曲,明显不行了。
“小高……她怎么……”
周波没接话,沉默几秒,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是我动的手。酸汁正喷在她脸上,留着只会活活烂死。我能做的,就只有让她少受点罪。”
救?能救。可得把她踹下海……海水稀释酸液,是唯一活路。可现在外头电闪雷鸣,浪头比舱门还高,人下去就没了影儿。
就算老天爷全站她那边,捞上来也是满脸溃烂、毁尽容颜。往后余生怨气盘着骨头长,迟早会把整条船拖进泥里。
所以那一刀,不是狠,是快;不是杀,是断。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看任何人一眼,径直往舱口去。
临进门,又撂下一句:“火器赶紧灭了……再烧下去,货舱里的干粮都得烤成炭。”
众人扭头望去,果然见那橘黄火苗在暴雨里兀自舔舐,氧气罐还连着,火势一时压不住,好歹没往外蹿。
陈文瑾心头一紧,立刻扬声:“三醒!连环!去掐火!其他人,船长室集合!”
其实周波压根没伤,只是不想蹚浑水。大麻烦摆平了,难道还要他撸袖子去补帆、搬货、听水手抱怨绳索打滑?
探险队是吃干饭的?留着当吉祥物?
他躺得心安理得。
船晃得跟甩骰子似的,胃里翻江倒海,可他咬牙闭眼,绝不挪窝……难受归难受,架子不能塌。
再睁眼,已是翌日午时。
船停稳了,他灌了半杯凉水压住恶心,长长呼出一口气,翻身继续躺。没受伤,但筋骨确实拉得发酸。
没人来叫他吃饭。昨夜折腾够呛,甲板上鼾声都还没散干净。
他踱上甲板时,只瞧见几个水手蹲在破损处钉木板。
船壳裂了道口子,返港前没法彻底修,但眼下撑半个月不成问题……只要别再撞上台风眼。
海面蓝得透亮,风不大,却刚好撩起霍灵的长发。
她站在那儿,发丝随风扬开,像刚做过离子烫,飘得又柔又韧,衬得侧脸清亮。
书里写过她:长发垂肩,眉眼娇憨,可眼尾一挑,又藏着三分野气。
读者管她叫“纯真大小姐”,说她善得不设防,配角却比主角还让人惦记。
眼前这张脸,或许真能与年轻时的霍仙姑较较劲,跟霍绣绣站一块儿,也难分高下。
霍灵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周大哥!你醒了?伤好些没?昨儿我们都揪着心呢。”
“小伤,内里震了一下。”他笑了笑,“毕竟那大家伙临死前,还送了我一记‘八爪掌’。”
霍灵眨眨眼,忽然笑出声:“原来这样啊……周大哥,还有张启灵,昨儿真是救了整条船。”
她二十一岁,叫一声“周大哥”,顺理又自然。
周波也跟着笑了:“不算救,是自救。昨儿谁说的?……‘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你跑不掉,我也走不了’。”
话是实话,可实话挡不住事实。
霍灵目光轻轻落在他背后裹着的刀鞘上,试探着问:“周大哥……现在,我能看看你的刀么?”
周波脚步一顿,摇头,没说话。
“这东西有脾气,认主不认人。除了我,谁碰它都可能被它反咬一口。”
霍灵耸了耸肩,没恼,反倒笑了下:“行吧。”
她转头问周波:“周大哥,海底墓到底在哪儿?船这副样子,怕是撑不过三天了。”
“今天就该到了。前提……你们昨天标的位置没错。”
霍灵一下想起听雷定穴那事儿,脱口就问:“你……是卸岭门的人?”
“不是。”
她愣住:“可你昨儿不还说,听雷定穴是卸岭的独门本事?”
周波笑了笑,目光平平扫过来:“本事是卸岭的,人就非得是卸岭的?谁立的规矩?”
霍灵一怔,没接上话。
周波没等她琢磨明白,又点了点张启灵的方向:“看见他那两根手指没?”
霍灵点头。她早留意过了……那两根指节格外粗长,指腹带茧,像常年钻进石缝里抠过什么似的。
其实她也挺在意周波的。本事硬、话不多、出手稳,这种人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气场就压得住场子。姑娘们心尖上那点喜欢,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事儿。
见她点头,周波才接着说:“那是发邱天官的‘双指探洞’,可他不是发邱传人。张家人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会的多,教的少,门道都闷在肚子里。”
话音刚落,船老大从舱里钻出来,朝周波扬声喊:“周小哥!到了!就在这一片,快叫你们领队拿主意!”
周波抬眼看他一眼,又和霍灵对上视线。霍灵立马转身:“我去喊文瑾姐!”
“去吧。”
……
没几分钟,人全聚到甲板上了。吴三醒和解莲环一出来,俩人扒着船舷就往水里瞅,脖子伸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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