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肝阳暴张,化热化火。
气机逆乱上冲于头,清窍被扰,神匿窍闭。
此乃典型的急火攻心之症。
从脉理上看,你的诊断并无大错。”
听到这话,宋太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随即又悬了起来——既然诊断没错,为何还出了岔子?
魏征眉峰紧锁,眼底满是困惑:“既已确认为急火攻心,且对方也实施了急救手段,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宋太医垂首敛目,神色间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晦涩。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未必全是表象,让他接着说。”
宋太医额角冷汗涔涔,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道:“院副明鉴,除了前述脉象,下官在切诊时还有一处重大发现。
病人右手关脉滑数有力,指下触感如豆粒滚动,这在《脉经》中被称为‘动脉’。
通常主惊恐或剧痛,可病人此刻深陷昏迷,何以会浮现此类应激反应?”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微:“下官医术浅薄,一时无法断定病因根源,故而迟疑不决,不敢贸然施针。
若非魏公子再三催促,下官绝不敢轻易动刀。”
话音未落,魏叔玉便怒不可遏地跳脚:“呸!治不了你早说便是,谁怪你学艺不精?可你这等滥竽充数、误人性命的行径,该怎么算?最好祈祷我妹妹吉人天相,否则今 ** 休想踏出这扇门半步!”
“住口!”
魏征厉声呵斥,打断了儿子的狂躁,“没完没了了是吧?”
待喧嚣稍歇,萧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魏征,语气骤然温和了几分:“老……咳,魏大夫,令嫒自幼可有什么陈年旧疾?”
魏叔玉抢在前头,斩钉截铁地反驳:“家妹身子骨硬朗得很,从未有过什么毛病!”
魏征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如实道出实情:“小女幼时曾遭逢大病,因用药过猛,伤了脾胃根本,自此落下食欲不振、时常胃痛的顽疾。
这些年求医问药未曾间断。
入长安后,结识几位同龄玩伴,随兵部尚书之女习武强身,近年来调理得当,症状大减,我还以为那病根已除,谁知……”
难怪魏嫣然能与李胜男结成莫逆之交,原来二人还有共同习武的渊源。
这也解释了为何身为文官之女的魏嫣然,不见半分闺阁娇柔,反倒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至于魏叔玉方才那般护短的反应,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这世道,大家闺秀的名节重于泰山,连芳名都鲜少外传,何况是体弱多病这种可能被视作瑕疵的隐私?一旦泄露,婚配前景堪忧。
萧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症结在此,这就说得通了。”
魏征心头悬石难安,急切追问:“那嫣儿究竟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萧锐宽慰道:“无妨,险境已过。
急火攻心之症,待她苏醒自会缓解。
只需再辅以安神滋补的汤剂调养即可。”
“小妹不能再吃药了,她的胃就是被那些苦药汁子灌坏的。”
魏叔玉在一旁小声嘟囔,满脸心疼。
闻言,萧锐朗声大笑,豪气干云:“巧了,那我便先治好她的胃病。
至于这次的损伤,静养半月,自然恢复如初。”
魏征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萧锐,你真有把握治好嫣儿的胃病?这几日遍访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老魏,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绝不能轻视我的医术。”
萧锐故作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句玩笑开得突兀而自然,竟让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宋太医没绷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他心中骇然:刚才萧神医叫魏大夫什么?老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如此地步?
魏叔玉原本板着的脸,在瞥见萧锐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时,险些没绷住。
谁能想到,这长安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煞星,私下里竟是个这般风趣之人?
念头刚起,就被萧锐抢了先机。
只见他故作嫌弃地啐了一口,调侃道:“你这招摇撞骗的混账,还有心思笑?”
此时,听闻女儿病情有了转机,魏征心头大石落地,心情大好。
他抬手止住了欲言又止的儿子,温声道:“大郎,宋大夫此举本意也是救人性命。
如今令妹已无大碍,便不必再纠缠于此,少说两句吧。”
魏叔玉瞬间心领神会。
父亲这是在示好,给足萧锐面子。
行吧,看在对方刚才出手救了妹妹的份上,哪怕这人刚才口无遮拦唤他“老魏”
,他也只能当耳旁风,忍了这口气。
既然老魏都开了金口,萧锐自然不能真装傻充愣,顺水推舟才是聪明人做法。
他转身面向宋太医,面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家师孙神医曾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