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王叔,朝廷若执意要白拿,那是朝廷的体面。
但我这儿有本难念的经——材料费、人工粮草,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若是免费送人,几千人饿着肚子,往后还怎么造犁?”
“成本价”
三个字一出,李孝恭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成本,分明是借着官府的名头,把国库当提款机,好让自家工厂源源不断地吸血续命。
但他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养活了萧锐的厂子,就等于兜住了那二十万退役老兵的生计。
难怪这小子之前敢立军令状,原来底气在这儿。
至于朝廷掏不掏钱?那得看戏怎么唱。
当日午后,萧锐便带着裴寂之子裴律,大摇大摆地重返工地。
长安城里,百姓们望着空荡荡的街头,满腹狐疑。
那些平日里被萧锐整治得苦不堪言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如蒙大赦,拍手称快。
这位煞星总算是销声匿迹了,有了他,这年都过得鸡飞狗跳;没了,日子总算清净几分。
数日后,局势暗流涌动。
长孙无忌入宫面圣,神色凝重:“陛下,工部递了折子,说萧御史索要生铁数量骇人听闻,不知用途,不敢妄自批复。”
生铁?
李世民脑海中闪过那道豪赌般的军令状,当即大手一挥:“只要他拿得出银子,就给他!”
长孙无忌眉头微蹙,并未立刻领旨:“陛下,此乃战略物资。
若全数拨给私企,边军武备恐受影响。
况且此人去年染指盐业,今年又盯上生铁,其中必有隐情,不得不防。”
李世民眯起双眼,指尖轻叩龙案,随即发出一声轻笑:“难处不妨直言。
若他能解决产能瓶颈,这笔买卖可做。
不过切记,价格须按市价走,不可因朕的关系给予优待。
那小子有的是钱,不能让他占了皇家的便宜。”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随即嘴角上扬。
好啊,陛下这是开了绿灯。
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萧锐,这次看你往哪儿躲!
次日清晨,长孙无忌乘坐马车,缓缓驶向灞河边的工地。
寒风凛冽,官道上行人寥寥,唯独穿梭其间的车马络绎不绝,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长孙无忌透过车帘缝隙向外张望,心中疑惑渐浓:“这般阵仗,运的竟是木材?萧锐是要扩建作坊不成?去年的用料批复早已封顶,怎会突然如此夸张?”
怀着探究之心,马车在工地外围停下。
长孙无忌未惊动任何人,径直迈步走入这片喧嚣之地,誓要揭开这重重迷雾背后的 ** 。
那座未完工的工地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停滞感并未出现。
长孙无忌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周围,眉头微蹙。
这里确实是在大兴土木,可投入的人力稀疏得有些反常。
按照这般龟速推进,哪怕给他半年的光阴,恐怕也仅能看见几根孤零零的立柱刺破苍穹,遑论完工?
转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仿佛从死寂的荒原瞬间跌入了沸腾的人间。
那是另一半已初具规模的区域,几十亩的土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锯木头的嘶鸣、刨花的脆响、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甚至比这几日曲江池畔元宵灯会的喧嚣还要热烈几分。
长孙无忌驻足在一位老工匠身旁。
老人约莫五旬,须发如霜,面容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衣衫褴褛且沾满泥垢。
若是放在河北老家,这般模样本该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写照,但此刻,他手中的动作却利落得惊人。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生命力,那是对技艺的执着,更是对新生的渴望。
若非他偶尔因体力不支而微微佝偻身躯喘息,谁也难以相信这副躯壳下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老人家。”
长孙无忌压下心中疑虑,换上一副谦和的面容凑上前去,“敢问您在打造何物?瞧着不像寻常房梁榫卯。”
老人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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