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萧锐心中暗叹: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帮世家能拿出五成就已是极限,谁曾想竟逼出了八成?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些百年望族的底蕴。
远处传来崔百龄愤怒的嘶吼:“那个混账东西!为何不去死!为何不死!”
崔守礼却转头看向萧锐,目光深邃:“既已拿到证词,崔百泉便成了废棋,为何不就地格杀?”
萧锐连连摆手,故作惶恐:“崔百泉毕竟是清河子弟,萧锐有几颗脑袋,敢公然与清河崔氏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这话听着虚伪至极。
真不敢吗?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这正是萧锐的高明之处。
崔百泉罪无可恕,但绝不能死在旁人手中。
无论是安乐城、大唐朝廷,还是萧锐自己,谁动手谁就背上打压士族的骂名。
只要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日后即便翻案,也是崔家内部的家法清算。
如此一来,不仅让崔家捏着鼻子认下黑锅,更欠下天大人情——毕竟,无论过程如何屈辱,萧锐确实替他们守住了最后的体面。
崔氏父子带着面色灰败的崔百泉,悄然驾车离城。
马车渐行渐远,夜色笼罩中,崔守礼压低声音告诫儿子:“记住,若非萧锐刻意针对,今后绝不可轻易招惹此人。”
“父亲!我们清河崔氏难道还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崔守礼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凝重。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虚空,仿佛透过表象看到了人性的深渊:“世人皆以为萧锐不过是一介狂徒,却不知这才是最致命的误判。
以貌取人者,必遭反噬。
此子绝非池中物,其心智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甚至凌驾于 ** 之上。
最令人心悸处,在于他行事毫无底线,不拘一格。”
提及此处,崔百龄脑海中闪过过往种种细节,不禁背脊发凉。
父亲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个令人胆寒的怪物。
“如此人物,注定会成为陛下手中最为锋利的那把刀。”
崔守礼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故,若无必要,绝不可与之交恶。
对付这种人,唯有以柔克刚,主动示好,切忌留下任何把柄。
你要彻底扭转对他的态度。
莫要再倚仗清河崔氏的百年门第便目中无人,技不如人时,尊重对手是基本的修养。
你可听明白了?”
崔百龄心中震撼难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孩儿谨记父亲教诲,绝无二心!”
……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氛围则显得格外诡异。
刚从市集归来的柴绍一行人,正围聚在案前,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萧锐手中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物资清单上,一个个面面相觑,神情呆滞。
苏烈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他颤抖着手接过单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转头看向身旁的大都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这……这么多军资?够装备数万精锐了!他们……他们当真肯给?”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老将:“苏将军,你该担心的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给,而是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给得起。”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苏烈猛地回过神来,急切追问:“对!关键是他们拿得出这么多吗?”
相比之下,柴绍显得沉稳许多。
他缓缓开口,目光中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不,他们给得起。
你忘了大唐起兵之初,晋阳城内的粮草从何而来?那是五姓七望倾尽全族之力支持的。
不仅仅是清河崔氏,每一家世族的底蕴加起来,足以撑起半壁江山。
正因有了这些资源,大唐才能立足长安,定鼎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警惕:“永远不要低估那些千年世家的力量。
盛世时,他们纵横朝堂,掌控天下命脉;乱世里,他们择主而事,暗中从龙,以此换取未来的首功。
‘世家’二字,从来不是空谈。”
一旁的李胜男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话问道:“姑父,既然这些家族实力如此恐怖,为何不在乱世自行募兵,取而代之做皇帝呢?怎会甘心屈居人臣之下?”
柴绍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萧锐,眼中闪过一丝考校之意:“藏锋,这个问题,不如由你来解答?”
萧锐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门阀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金银权势,更在于传承千年的家学与智慧。
传闻每家秘府之中,藏书浩瀚,包罗万象。”
李胜男依旧不解,歪着头问:“藏书多与争霸有什么关系?难道书读多了,连野心都没了吗?”
看着妻子这天真的模样,萧锐忍不住轻笑出声:“大致便是如此。
读书破万卷,方知天地宽。
老子曾言:‘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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