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何力神色肃穆,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突利小可汗:“大汗多虑了。
这几日在境内,末将耳闻安乐城藏龙卧虎,更有猛将镇守。
唐人欺 ** 原已久,今日既已碰面,这口恶气便不能不吐。
末将 ** ,即刻遣使回王庭调集精锐,务必踏平安乐城,为我那千余阵亡儿郎讨回血债!”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大可汗!”
一名副将猛地出列,声如洪钟,“何苦劳师动众去求王庭?我等东部部落精兵强将岂是吃素的?末将愿为先锋,取那唐人首级!”
“末将亦请战!”
“我也要去!”
原本只是来观战的突利部将领们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一个个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契苾何力,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然而,坐在上位的小可汗脸色阴沉如水,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他心中暗忖:若契苾何力不来,这一千人的损失不过是个数字,甚至不必惊动上峰。
可如今他亲眼所见,必然会将实情禀报颉利大汗。
一旦王庭问责,突利部便是百口莫辩。
必须稳住这个麻烦精,最好能将战火局限在东部,绝不能让王庭插手。
念及此处,小可汗脸上的阴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他亲自走 ** 阶,一把扶起契苾何力,语气诚恳得令人动容:“将军言重了!若非将军仗义执言,本汗怎知唐人如此猖狂?实不相瞒,本汗恨那安乐城久矣,奈何麾下尽是阿思摩这等废物,难当大任。”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满脸堆笑道:“若有将军这般擎天白玉柱般的猛将出手,我突利全族精锐皆听令调遣,绝无二话!”
周围其他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张口欲辩,却被小可汗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将怨恨的目光全部投向被捆绑在旁的阿思摩——都是你这蠢货惹的祸!
契苾何力闻言,心头大喜过望。
他本就嗜战如命,只求一展拳脚,至于兵马来源并不在意。
若是从王庭调兵,还得看颉利大汗脸色,且死伤也是王庭的损失。
如今小可汗主动送上门,不仅不用请示,还能用突利的人给自己攒军功,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多不少,万人足矣!”
契苾何力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应承下来。
……
与此同时,安乐城内。
萧锐眉头紧锁,在巨大的舆图前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根据暗桩传回的急报,敌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经历了阿思摩的惨败后,对方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恼羞成怒、急于复仇,反而显得格外谨慎。
他们没有立刻出动骑兵进行骚扰劫掠,而是开始埋头打造攻城器械。
据探子回报,仅云梯就造出了数架之多,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图强攻。
这让萧锐感到一丝意外。
并非畏惧敌军攻城,而是他的“草船借马”
之计讲究的是诱敌深入、以骑兵换骑兵。
如果敌人派出的是步兵主力攻城,那么他所设下的陷阱便成了无的之矢。
即便能歼灭敌军,也无法达成夺取战马的战略目标。
更致命的是兵力对比。
安乐城明面上的守军仅有三千,若要抵挡住敌人的全面进攻,且必须在三天内守住,敌军至少需要投入一万攻城兵力。
而要围点打援,截杀这一万敌军,单纯依靠幽州方面派出的五千援军根本不够,至少还需要额外调配两万兵力才能形成包围圈。
计谋败露,那招“草船借马”
的诱敌之策眼看就要烂在肚子里。
同一时刻,契苾何力也陷入了尴尬境地。
他本欲率领万骑突入安乐地界,搞一次轰轰烈烈的大扫荡,却扑了个空。
斥候回报,安乐城早已实施坚壁清野,百里之内十室九空,百姓要么逃往幽州腹地,要么龟缩进了高墙之内。
面对一座空城,哪怕契苾何力挥师围困,能捞着的不过寥寥几支落单商队。
这哪是堂堂大将军干的活计?分明是山贼劫道!若是真去抢那些破烂,折煞了他这张脸面。
进退两难之际,只能采纳突利小可汗的建议——硬攻。
安乐城墙防虽非铜墙铁壁,但在兵力绝对优势下,强攻破城并非不可能。
契苾何力虽心中抵触,毕竟他更爱纵马驰骋的 ** ,而非啃硬骨头的繁琐。
想起武德九年随颉利可汗突袭长安的经历,攻城略地并非不会,只是兴致全无。
幽州大营内,大都督柴绍同样焦头烂额。
清河崔氏的粮草已运抵前沿,但主力迟迟未动。
麾下万余兵马每日耗费巨大,干耗下去,财政和士气都要崩盘。
安乐城主府中,萧锐望着沙盘,长叹一声:“慈不掌兵,义不守财。
坚壁清野本是为了保全百姓,如今反倒逼得敌军改变了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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