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银屏亦是义正辞严,眼神坚定:“不错,这是咱们用性命拼出来的地盘,绝不能拱手让人!”
关羽听着这些熟悉的答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他看来,这份对家族基业的执着,正是关家子弟应有的血性。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父亲,孩儿以为……正因如此,这三郡才应当让。”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关索大步走出,目光清澈而冷静:“如今伯父入主益州,立足未稳,曹操虎视眈眈于汉中。
此时若因三郡之争与江东撕破脸皮,两线受敌,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关羽眉头紧锁,抬手示意关索噤声。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曹操占据汉中,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南下;而刘备取益州手段并不光彩,内部民心军心尚未完全归附。
在这个微妙至极的时间节点,荆州不仅是进攻的跳板,更是防御的盾牌。
一旦东面与孙权开战,西面又面临曹军压境,关羽集团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绝境。
这种“危急存亡之秋”
,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
只是,这话从儿子口中说出,既是对局势的清醒认知,也是对父亲权威的一种隐性挑战。
关羽看着关索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久久无言。
傲骨如关云长,断然做不出割地求饶的苟且之事。
在他那被丹凤眼衬托得愈发冷峻的面容之下,是对曹魏的轻蔑,更是对江东鼠辈深入骨髓的鄙夷。
三郡城池?那是大汉疆土,岂能像切肉般随手分给孙权那个背信弃义之徒?
思绪流转间,关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静立的关麟。
方才那一问,这逆子便已语出惊人,险些让他血压飙升。
此刻,他又会给出怎样惊世骇俗的回答?
好奇心像猫爪般在心头挠了一下,但鉴于前次的“惨痛教训”
,关羽深知不能全权委托他人。
万一这混小子又吐出什么“孙十万”
、“张八百”
或是“小儿止啼”
之类的污言秽语,他这将军的脸面往哪搁?
“周仓。”
关羽并未转头,只微微颔首。
周仓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从案几上取来另一卷尚未批阅的竹简,双手递至主公手中。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尖轻挑,徐徐展开竹简。
然而,仅仅是目光触及第一行的刹那,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继而泛起一抹诡异的铁青。
胸腔内,那股名为“怒火”
的烈焰瞬间被点燃,轰然一声,直冲天灵盖。
……
“咳咳!”
一声压抑而沉重的咳嗽声,骤然打破了营帐内的死寂。
这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父亲?”
“主公!”
关平与周仓几乎同时出声,神色紧张地欲要上前搀扶,生怕老人家气坏了身子。
关羽却只是抬手虚按,示意无需惊慌。
他闭目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那快要冲破喉咙的怒吼强行咽回肚里。
待心情稍定,他那双锐利的鹰眸再次死死锁住那份答卷。
上一题,虽言辞激烈,好歹还是个答案。
而这一题……呵。
关羽嘴角抽搐,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呵”
字。
针对“湘水划界”
之策,关麟仅寥寥八字作答: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在这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下方,竟还附有一行歪歪扭扭、宛如孩童涂鸦般的篆体小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戏谑:
——“若父亲不肯给,难道孙权就不会抢么?
——‘三郡’二字,狗都不让。
可等答题的人磨完墨,城头旗号早就换人啦!”
荒谬!
简直是荒谬绝伦!
关羽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低吼出声:“胡搅蛮缠!信口雌黄!”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纵横沙场,却忽略了后宅管教。
这哪里是“长势不对”
,这分明是根子都烂透了!
狗都不让?
谁是狗?
礼义廉耻?孝悌忠信?在这逆子眼里,怕是都被拿去垫桌脚了吧!
“父亲息怒……四弟年幼,许是稚子无知,口无遮拦……”
关平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
从他父亲那即将滴血的脸色来看,四弟关麟这次恐怕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且程度远超以往。
“年幼?”
关羽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四射,冷冷甩出一句:“即将及冠之年,也配称幼?不过是无知者无畏,轻佻浮夸,毫无威仪罢了!”
四字评语,如四九寒冰。
“轻佻无威仪。”
字字如刀,割在正堂空气里,令人心悸。
关平、廖九公、周仓三人喉头滚动,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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