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收刀入鞘,用布巾仔细拭去刃上的血迹,这才缓步走上高台,恭敬行礼:“孩儿拜见父亲。”
关羽依旧保持着那副倨傲的姿态,沉默片刻后,才朗声开口:“子龙的‘百鸟朝凤枪’,看看便罢。
虚招太多,实战中极易误事。”
这本是随口一句评价,可话出口的瞬间,关羽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清晰浮现。
他神色微凝,加重语气补充道:“坦之,你要记住!挥刀之道
虚招便是空谈,实招才是实干。
青龙偃月刀不需要那些花花架子,也不需要所谓的虚晃。
它要的,是让敌人想挡,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绝对实力!你可记下了?”
关平浑身一震。
他愣在原地,并非因为提到了赵子龙,也不是因为对刀法的指点,更不是因为“虚实”
之分。
而是因为——从父亲口中,
这八个字。
那八个字,如重锤击心。
关平垂首,心头翻涌。
他太清楚了,那是四弟卷面上的狂言。
此前父亲为此雷霆震怒的情景,犹在昨日,怎料此刻竟由父亲亲口道出?
马良余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羽那一瞬的失神。
从这位武圣微妙的神情变化中,马良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或许是在审视了关麟那份惊世骇俗的答卷
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而在晨间那场无声的文考之后,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无疑又沉甸甸了几分。
正当马良暗自心惊时,一道清越却带着几分稚气的童音骤然划破寂静:
“父亲!那狼崽子,孩儿一人独斗十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立于一旁的并非沉稳的大公子关平,亦非次子关兴,竟是年纪尚小的关安国。
初生牛犊,气吞山河。
见关平力劈七狼,向来好胜的关兴早已按捺不住,但这般惊人之语出自更年幼的关安国之口,反倒让整座校场瞬间沸腾,欢呼声浪一触即发。
……
与此同时,寒风凛冽,江雾弥漫。
荆北至荆南的天际线上,数道黑影正逆风疾驰。
那是汉军特有的飞鸽传书阵列。
自苏武牧羊鸿雁传书的典故流传至今,利用飞鸟归巢之性传递军情,已在军中悄然兴起。
关羽更是专门驯养了一批信鸽,构建起一条隐秘而高效的情报脉络。
百里一换,接力飞驰。
不过半日,几只羽翼沾满寒露的信鸽便掠过了荆南、荆北交界处的驿馆,收敛双翼,稳稳落在木架之上。
由于战时紧急,信笺并未加密。
沿途驿站官兵有权拆阅,这也成了情报流转的一环。
驻守此地的是一名老兵与一名新兵。
当信纸展开,两人的目光触及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江东要奇袭?”
新兵失声惊呼,满脸惊惶。
“啪!”
一记闷响,老兵一拳砸在新兵脑门上,怒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孙刘联盟共抗曹贼,关公信中只字未提‘奇袭’二字,只是让你我严加防范,密切关注江东动向!哪来的奇袭?”
“可是……无风不起浪啊……”
新兵捂着脑袋,挠着头皮嘟囔,“再者,您看这儿,关公亲笔批示,令王甫、赵累各率五千水军南下荆南……这阵仗,难道只是常规巡视?”
老兵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他压低嗓音,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警惕:“行军打仗,饭可以凑合吃,话绝不能乱吐。
咱们得把底牌捂严实了,暗中布防,绝不可大张旗鼓地走漏风声!”
这老卒深谙潜行之道,言语间全是经验淬炼出的狠劲。
就在这片刻的密谈间,通信手段已悄然更迭。
几只信鸽振翅而起,矫健的身姿划破长空,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此地虽距江夏、零陵尚有千里之遥,但长沙郡的地界已在咫尺之间。
……
荆南腹地,长沙郡。
世人皆云荆州乃四战之地,这话确是不假。
然而若细细剖析这片纷争不断的区域,江陵固然是兵家必争的战略枢纽,但真正为江陵输血供粮的生命线,却系于长沙一城。
史书有载:长沙归吴后,蜀汉的钱粮供应便常常捉襟见肘。
足见这座城池在版图中的分量。
不过时移世易,自韩玄败亡、刘备入主以来,长沙早已洗去战火硝烟,化作治下一方安宁乐土。
此刻湘江之畔,琴瑟之音袅袅升起,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织成一首柔雅乐章,尽显太平盛景。
石亭之外,甲士肃立如松;亭内二人,正对酌畅饮。
“奉刘皇叔钧命,廖某特来接任长沙太守一职,还望刘将军成全。”
开口者名唤廖立,武陵人氏。
他年未三十,已是刘备麾下备受倚重的从事。
昔日庞统辅佐刘备入川,诸葛亮镇守荆州,孙权曾遣使探问蜀中可用之才,诸葛亮直言:“庞统、廖立,楚地俊才,可共图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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