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江陵以来,他与关羽仅有一面之缘,且是被对方冷言冷语逐出府邸。
双方从未正式会谈。
更未曾签订任何契约。
此刻看着这白纸黑字的条款,诸葛瑾只觉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仿佛被人狠狠推入了迷雾深渊,四周皆是虚妄,唯独手中的现实冰冷刺骨。
那张张贴于城垣之上的布告,字字如刀。
“双方商议”
、“达成约定”
。
诸葛瑾死死盯着那两行墨迹,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尽是荒谬与错愕。
谈都没谈过,哪来的约定?这简直是把江东人的脸面踩在泥地里摩擦!
直觉告诉他,这公告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虚假气息。
从措辞到排版,处处透着刻意与轻慢。
然而,当他视线下移,落在那枚枚印鉴之上时,心脏猛地一沉。
荡寇将军印、汉寿亭侯印、关公印。
三印并存,朱红刺目,毫无伪造痕迹。
这意味着,这并非儿戏,而是那位威震华夏的关羽,以绝对权威发出的最后通牒。
四周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将诸葛瑾淹没。
一位身着青衫的文士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诸位看明白了么?此战若胜,湘水划界依旧有效,长沙、桂阳、江夏三郡归吴;若败……呵呵,荆州归属尘埃落定,刘玄德那‘借’字的遮羞布,也就彻底撕碎了。”
那个“借”
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挑衅。
这正是孙刘联盟脆弱的命门所在。
人群中,一名少女怯生生地问道:“那……东吴真能拿下合肥吗?”
此言一出,舆论瞬间炸锅。
“曹操主力远在汉中,合肥不过是孤城一座!”
有人嗤笑,“打不下来,便是我大吴太弱!”
另一人却神色凝重地反驳:“你们忘了建安十二年的白狼山了吗?镇守合肥的是张辽!那个杀神张文远!北边商贾说,那张辽打起仗来简直如同鬼神附体,势不可挡。”
“鬼神又如何?”
反驳者声音拔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辽兵力有限,岂能抵挡得住吴侯倾国之兵?听闻建业那边,十万精锐已集结完毕,随时北上,誓要踏平合肥!”
争论声此起彼伏,江陵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
三郡归属,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敏感的神经。
诸葛瑾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本性宽厚,此刻却怒火中烧,眉宇间凝成深深的阴霾。
“这是……这是在欺我江东无人!”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这辱人的告示,向全城宣告:我诸葛瑾身为使者,从未与关羽有过任何私下交易,这简直是污蔑!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儿子,诸葛恪。
“父亲息怒。”
诸葛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诸葛瑾惊愕地转头,只见儿子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
诸葛恪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看透了一切迷雾:“爹,您没看懂。
这告示昭示天下,看似羞辱,实则是天赐良机啊!”
诸葛瑾一愣,满脸疑窦。
诸葛恪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英才卓越,功盖一国。
能在这场博弈中,稳稳接下湘水以东三郡重任的人……除了我诸葛家,还能有谁?”
诸葛瑾的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张轻飘飘的告示上反复逡巡,眼底深处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一种荒谬且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这封出自江陵城的文书,别说是他这等老谋深算之士看不透,就连那个平日里机灵古怪、自诩过人的儿子诸葛恪,恐怕也摸不着头脑。
等等。
诸葛瑾心头猛地一跳,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难道恪儿的意思并非无解?若真按此局推演,其背后所指的,莫非是直指江夏、长沙乃至桂阳的吞并之策?
……
与此同时,江陵城深处,刑房之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虽非正规公堂,却凭借狭窄的空间与昏暗的光线,营造出比朝堂之上更甚的压迫感。
墙壁上悬挂着锈迹斑斑的重枷、浸透了盐水的皮鞭,以及烧得通红的烙铁,每一件刑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残酷。
炭盆中红泥般的余烬微微跳动,映照出两侧几名 ** 上身、肌肉虬结的狱卒冷硬的脸庞。
他们眼神空洞,仿佛在他们眼中,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流民,命如草芥,皆是一视同仁的蝼蚁。
周仓端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惊堂木,姿态僵硬。
为关羽提刀多年, ** 夺命易如反掌,可今日让他来审问犯人,却是头一遭。
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竟是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乞丐。
一夜之间,整个江陵城被无数张“假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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