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兴死死盯着窗外那个谈笑风生的身影,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攥紧拳头,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神阴鸷如狼,从齿缝中挤出四个冰冷的字:
“一派胡言。”
“二弟,刀且慢!”
关平一把按住关兴即将出鞘的刀柄,沉声低喝。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弟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军师马良的部署,你当真忘了?此时拔刀,是想让父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可他……”
关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台下那个正唾沫横飞的江东使者,“诸葛瑾这老贼满嘴谎言,蛊惑人心!难道大哥真就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颠倒黑白,毁我荆州基业?”
关平默然。
二弟所言,句句在理。
可道理虽对,局势却硬。
头顶是关羽那不容违逆的印绶与官府告示,脚下是躁动不安的百姓舆论。
此刻若动手,便是公然行凶。
届时,诸葛瑾只需稍加煽风 ** ,诬陷关氏父子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孙刘联盟必将瞬间崩裂。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死局。
关平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侧——那里站着四弟,关麟。
病急乱投医。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关平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平日里看似不着调、实则古灵精怪的弟弟身上。
“四弟。”
关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有法子?如何能让这些百姓不再听信诸葛瑾的妖言?”
法子?
面对大哥关切又焦灼的眼神,关麟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他探着半个身子向外张望,眼神中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直到被大哥点名,他才慢悠悠地缩回脑袋,吧唧了两下嘴唇,一脸无辜地摊手:
“大哥,我能有什么法子?”
他顿了顿,竟是一脸赞赏地看着台上的诸葛瑾:“再说了,人家江东使者这番话,格局多大啊!”
关平与关兴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关麟却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地分析道:“你听听,方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东吴攻不下合肥,便从此不再纠缠‘借荆州’一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咱们在合肥打赢了曹军,这荆州,名正言顺,天经地义,就是咱伯父的,也就是咱爹的了!”
“这不叫把话说死了吗?这等好事,还要怎样?”
这话一出,现场空气仿佛凝固。
作为关羽的儿子,关麟这番言论简直惊世骇俗,荒谬至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关兴突然上前一步,剑眉倒竖,眼中寒光乍现。
“昔日曹操倾举国之力,率八十万大军南下赤壁,兵精粮足,尚且败于孙刘联军不足五万之手!”
关兴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他直视着关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今合肥战场,曹军内部将帅不和,外援断绝,强弱之势已分。
四弟,你倒是说说,这一仗,他们拿什么输?”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寒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帘微垂,似是在压抑某种情绪,随即抬眸,目光如炬:“二哥,当年赤壁烽火连天,曹军八十万对孙刘联军不足五万,悬殊亦如此刻。
可结果呢?曹操败了,而且败得彻底。”
“强词夺理!”
关兴眉头紧锁,刚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诡辩并非他的长处,此刻竟觉词穷。
一旁的关平见状,急忙打圆场:“四弟慎言。
曹操水师乃北方劲旅,与江东水军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合肥之战,我军孤立无援,内部将帅不和,兵力单薄,以少胜多简直是痴人说梦。”
“未必。”
关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诚然,曹军不习水战,但江东防务也有破绽。
何况……”
“何况什么?”
关平追问。
“何况统帅是谁?”
关麟冷笑一声,“那个连打老虎都要把自己关进笼子的主儿?手无缚鸡之力,射虎尚且畏惧,分明是个怂包软蛋。”
关平一怔。
关麟趁势追击,声调拔高:“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由这种人统领三军,焉能不败?再者退一步讲,咱家乃山西人,张辽是山西人。
那支曾令吕布麾下的并州狼骑,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骑,也是山西人!还有高顺麾下,有死无生的陷阵营,更是山西人的脊梁!二哥,他们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股血性,足以扭转乾坤!”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
关平眼中的疑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审视,他对合肥之局的看法,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动摇。
然而,关兴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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