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停在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军官跳了下来。
他叫王建军，是三营的一名连长，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边防巡逻任务。
归心似箭。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给媳妇孩子带的土特产，大步流星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院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孩子们的嬉笑声，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生活画卷。
王建军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三个月的风餐露宿，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推开家门，期待着妻子和儿子的拥抱。
“我回来了！”
屋子里，妻子孙莉正坐在桌边织毛衣，五岁的儿子小虎在地上玩着积木。
听到他的声音，孙莉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哦，回来了。”
没有惊喜，没有热情，仿佛他只是出门买了个菜。
王建军心头一黯，但看到儿子，那点失落又被冲散了。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虎，来，让爸爸抱抱！”
然而，小虎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脸上却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一下子躲到了母亲孙莉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裤腿。
王建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看看你。”孙莉停下手里的活，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一走就是三个月，连个音信都没有。孩子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瞥了一眼王建军手里的网兜，撇了撇嘴。
“又是些不值钱的山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看人家隔壁的陆团长，都当上团长了，天天陪着媳妇孩子。再看看你，还是个小连长，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我这日子过得有什么盼头？”
又是这番话。
每次王建军出任务回来，听到的永远是妻子的抱怨和攀比。
他想解释，自己去的是最危险的无人区，通讯断绝是常事。
但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晚饭桌上，气氛更是压抑。
孙莉做的饭菜很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碗玉米糊糊。
王建军从部队带回来的午餐肉罐头，孙莉只给儿子小虎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自己和王建军碗里则是一片都没有。
王建军心疼儿子，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几片白菜叶夹给小虎。
“多吃点菜，长得高。”
他刚把菜放进儿子碗里，孙莉的筷子就伸了过来，直接把那几片白菜叶夺走了。
“吃什么吃！天天就知道吃！”
她瞪着王建军，声音尖利，“你爸没本事，挣不来肉票，哪像人家姜甜家，天天大鱼大肉的！你再这么吃下去，家里都要被你吃穷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教训儿子，不如说是在指桑骂槐。
王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筷子捏得咯吱作响。
“孙莉，你能不能别老拿我们家跟陆团长家比？人家是什么背景，我们是什么背景？”
“我没本事？我没本事能在三十岁就当上连长？我没本事能年年拿军事比武第一？”
“我拿命去边境拼，换来的军功章，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他第一次对着妻子发了火。
然而，孙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哟，长本事了？敢跟我吼了？”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当个小连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月津贴才多少？人家姜甜一个月的工资都比你一年挣得多！你那些破军功章能换成钱花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大院里都在笑话我，说我嫁了个最没出息的男人！”
小虎被两人的争吵吓得哇哇大哭。
王建军看着被吓坏的儿子，心里一软，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不想再吵了。
吃完饭，他想带儿子出去玩玩，修复一下父子关系。
“小虎，走，爸爸带你去院里玩滑梯。”
小虎在母亲长期的灌输下，对父亲充满了疏离和怨恨。
他躲开王建军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要你陪。”
“我想要陆叔叔那样的爸爸，他会给安安和宁宁买好多好吃的，还会给姜甜阿姨买漂亮裙子。你呢？你只会让我挨骂。”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捅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刻，他感觉，这个儿子怕是永远不会跟他亲近了。
深夜，王建军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为国戍边，保家卫国，为何在妻子和儿子的眼中，却成了“没本事”和“不负责任”的象征。
这段婚姻，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他第一次，对这个家，对自己坚守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卧室里，孙莉看着丈夫落寞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充满了鄙夷。
她冷哼一声，低声自语。
“没出息的样！就知道抽闷烟！”
“明天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离！必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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