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我签的。”
沈知微说得没有半点迟疑。
陶曼没有因为她否认便停下解密:“批准书使用你的有效证书,系统校验也通过。我们需要能被验证的解释。”
十五份文件被逐一投到屏幕上。
A-01,情绪诱导阈值测试。
A-03,定向依附强化试验。
A-09,敌意目标重定向。
A-17,长期情绪稳定性观察。
每一份都带有完整的风险评估、设备授权和批准签名。签名字形同沈知微平时一模一样,证书编号也属于她本人。若只看文件,它们比许多正规项目的手续还齐全。
A-03的文件尤其完整。风险栏写着“无创、可逆、不会造成持续性神经改变”,批准意见则是“预期收益显着高于风险,同意进入人体阶段”。
江遥正是相信这类保证,才走进试验室。
沈知微看着自己名字下那句从未写过的话,没有移开视线。签名是假的,受害者承受的后果却是真的。她不能因为有人盗用了名字,便假装这些文件同自己毫无关系;也不能因为感到愧疚,就承认它们真是自己签的。
“签署时间呢?”沈知微问。
技术员将时间线展开。最早一份在十一个月前,最晚一份就在核心区事故前两周。大部分签名发生在凌晨零点到两点之间。
“我从不在深夜签伦理批准。”
“习惯不能作为证据。”陶曼说。
“调我的日程、门禁和实验记录。”
接手组开始逐项比对。
A-03的批准时间是去年九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十二分。那一晚,沈知微正在飞往海外参加神经康复论坛,航班记录和机上网络日志都能证明。A-08签署时,她在附属医院进行一场六小时手术接口测试,全程没有接触个人设备。A-14则发生在她公开演讲期间,现场直播清楚拍到她的双手始终在台上。
十五份文件里,至少有七份存在无法亲自签署的明确证明。
“有人复制了我的签名证书。”沈知微说。
负责电子取证的韩芮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曜星的电子签名不只是一张手写图像。每次签署时,终端会记录笔画顺序、压力变化和持笔角度,再由设备安全芯片生成不可复制的加密凭证。外人可以描出名字,却无法凭一张图片通过底层校验。
韩芮调取沈知微过去三年的六十二份真实签名,建立行为模型,再将A系列批准书逐一放入。
结果很快出现。
【书写行为匹配度:41%。】
【设备凭证匹配度:100%。】
“字形来自你的签名模板,但不是你现场书写。”韩芮说,“十五次签名的笔画速度、压力和停顿完全相同,误差小于万分之一。人不可能在十一个月里写出十五个一模一样的签名。”
“有人调用了我保存在终端里的模板。”
“对。然后用真实设备凭证完成加密。”
韩芮将凭证中的硬件序列号放大。
【ZW-P01-7736。】
沈知微认得这个编号。
不是项目终端,不是办公室工作站,也不是被盗用的云端账号。
那是她放在家里的私人终端。
会议室里一时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响。
这台终端不进入实验区,也不交给助理。沈知微通常把它锁在两人住处的书房,用来保存个人研究笔记、律师文件和少量需要离线查看的项目资料。
知道储物柜密码的人只有她和顾临川。
家政人员可以进入书房打扫,却打不开柜门;公司秘书偶尔送文件到家,从未被允许接触终端。至少在沈知微过去的认知里,它比办公室设备安全得多。
如今十五份非法试验批准,偏偏都从这台“最安全”的设备里发出。
“远程入侵能做到吗?”陶曼问。
“理论上可以,但安全芯片没有越权痕迹。每次签名都通过了本地可信环境,像有人拿着设备,使用正常功能完成。”
“解锁需要沈研究员的生物信息。”
“日常解锁需要。设备维修、用户失去意识或生物识别故障时,可以使用恢复证书进入受限模式。受限模式不能查看私人内容,却可以调用用户预先保存的签名模板。”
“谁有恢复证书?”
“签发它的设备维护机构。”
韩芮继续分析终端的夜间同步日志。十五次签署中有十二次发生在屏幕关闭状态,设备没有通过掌纹或面部识别解锁,却短暂进入过维护模式。每次持续不到九十秒,完成签名后立即清除本地任务历史。
这不是某次误触,也不是沈知微在疲惫中批量点了确认。有人用同一种方法,十一个月里反复打开她的终端,再把门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
沈知微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一个月前,她的私人终端曾无故黑屏。那时项目正忙,她准备自己送去维修,顾临川说外面的服务点不安全,替她交给曜星内部设备组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