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咳嗽两声,视线飘向别处。
这天底下最忌讳的就是和酒鬼掰扯……
但慕清寒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那些陈年旧事夹杂着怨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当年我奉师尊之命入世历练,与她何等意气相投?!名字里还恰好都有个【清】字,说好了义结金兰……结果呢?她竟用个假身份诓我!呵……堂堂圣女,行事便是这般藏头露尾?”
秦忌低声解释:“合欢宗的名声……确实不算好。你又是老道尊的亲传弟子,她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人在江湖飘,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开一个小号太重要了。
“……况且「杀盗淫妄酒」五戒,她一个魔教中人,暂且不论,你一个道家弟子,清静无为,居然能犯四条,用真名字才奇怪吧?”
“哪有这么多?!”
慕清寒美眸一瞪,下意识反驳,脸颊因酒意和微微的气恼更红了几分。
“怎么没有?”
秦忌见她被带偏了注意力,心中稍定,索性掰着手指,一样样地数起来:“先说这【杀】戒。您二位当年携手闯荡江湖,单是土匪窝就灭了多少?”
土匪不事生产,整日劫道害命。
或许有被官员、恶霸逼得走投无路落草的,但杀一个放一个绝对有漏网的。
他见慕清寒撇撇嘴没反驳,继续道:“再说【盗】。我娘后来在江湖上能有那般侠女名声,不就是年轻时,没少光顾那些为富不仁、盘剥百姓的豪商巨贾的库房?得来的不义之财,大半散给穷苦百姓,小半嘛……充当了二位的酒资。你敢说自己没有参与?!”
“……”
慕清寒端起酒坛又抿了一口,没吱声。
“还有【妄】。” 秦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听我娘说,你们俩盘缠用尽的时候,可没少装神弄鬼。我娘自小在江湖长大,没受过正经的闺阁教育,会的都是些江湖把式、戏法手段。”
他如数家珍:“比如那「赤手下油锅」,看着骇人,其实就是手里暗攥一把硼砂,遇热产生气泡,看似油锅沸腾,实则温凉如水;还有「符水捉鬼」,就是以碱水在黄纸上画出无形鬼影,再一口姜黄水喷上去,碱遇姜黄变红,鬼影立现;至于「生嚼瓷片」,更是简单,事先备好晒酥的鱼鳔骨,外形酷似瓷片,一咬就碎。这些……都是哄骗乡民、混口饭吃的把戏。”
秦忌话锋一转,带着由衷的赞叹:“可慕姨您就不同了!您是道尊亲传……连「点石成金」这般仙家手段都会!”
关键是汞锡齐,也就是所谓的汞锡合金。
平常铜镜磨镜用的就是这个。
涂抹之后,加热挥发,镜面镀锡、光亮如银。
慕清寒事先在黄金外镀上一层汞锡齐,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白银。
等哪个贪心不足的士绅土豪上钩,就将「烂银」往炉火里一丢,镀层烧化,里面的真金便显露出来。
“至于这最后的【酒】嘛……”
秦忌环顾了一圈竹楼内滚落的空酒壶,以及慕清寒手中拎着的酒坛,轻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
慕清寒被他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反驳堵得一时语塞。
握着酒坛的手指紧了紧,瞪着秦忌。
半晌,才从鼻间哼出一声,也不知是气是笑:“那后来呢?秦曜那个糟老头子,派你爹去肃清江湖势力。围剿合欢宗的消息,是谁连夜飞鸽传书给她报的信?可她倒好!扭头就跟秦渊勾搭在一起了。”
秦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两情相悦的事情,怎么能叫勾搭呢……而且那时候也只是「认识」,我娘不是动辄就揍我爹?!”
“那倒是别来找我收拾烂摊子啊!”
慕清寒「啪」地一掌拍在身旁地板上,震得空酒壶都跳了跳:“……合欢宗的圣女,表面尊荣,实则是内定的教主鼎炉!每代教主出生时,上一代的教主就会为他搜罗无数童女,共同修行《烟雨化龙诀》。”
“只待功法大成,便可行采补之术。届时不仅能使双方功力大进,更能在圣女怀孕期间,将其毕生功力封入胎儿体内,保其生来便具上三品武道根基,经脉俱通,窍穴自开!”
“但此法说是「双修」,对男人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对女人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千名女童,绝大部分走火入魔,只有活下来的,最强的那个,才可被称为圣女。”
“魔教靠这邪法,已传承了数百年……你娘又是其中最强的一位。当年恰逢老武帝陨落,只要教主采补完成,便可迈入半圣,若是再有点因缘际会,武帝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她呢?闷声不响怀了你!秦渊一介武夫,懂什么采补?将功力悉数浪费不说,你娘还功力全消,但惹来的却是一个宗门被毁,明明有望成圣,却鼎炉被夺的老魔头!真以为你爹手下那些甲士能护得住她?期间多少次陷入危局,最后还不是靠我贴身保护,又设计联手,才险之又险地干掉了那老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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