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间暖香袭人的内室里,烛火早已熄灭大半,只余角落里一盏,勉强勾勒出帐幔轮廓。
床榻之上,锦被翻动。
沈文彬搂着爱妾,气喘吁吁地瘫软下来,仰面躺倒,露出明显发福隆起的肚腩,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白花花的赘肉在昏暗中格外扎眼,尽显中年男人的富态。
他出身寒微,祖上三代皆是农户,父母咬牙供他读了几年私塾,好不容易金榜题名,中了进士。
最初只是个外放的七品县令,在穷乡僻壤熬资历,凭借「机敏」……也就是察言观色和趋利避害,一步步调回京城,进了户部这个油水丰厚的衙门。
从主事、员外郎、郎中,一路如履薄冰地熬了上来。
五年前,原户部左侍郎因故贬谪,他抓住机会,上下打点,终于填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空缺。
随着权位日重,早年清苦的痕迹早已被锦衣玉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这身象征富足的肥腴体态。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幻想过做一代名臣,流芳百世。
然而,数十载的官海沉浮,他早已将圣贤书抛在脑后。
如今总结出、并且深信不疑的为官之道,只有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清高不能当饭吃,原则不能保平安,唯有实权与银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拿那萧砚之来说……
萧砚之是清官吗?
或许是吧。
但「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连圣人都明白的道理,萧砚之偏偏不懂,非要在漕运、税赋这些事上较真,处处与规矩拧着来。
挡了财路,坏了默契,有这般下场,不是活该是什么?
自己判了斩监候,还连累如花似玉的女儿充入教坊司。
呵!
萧大小姐的名头在那地方,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玩坏!
再看看他,娇妻美妾在怀。
唯一头疼的,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前阵子巴结上了徐国公的孙子,看似风光,但也得看时候。
像这次,徐允当街纵马,连徐国公本人都被陛下下旨申饬,他们这些依附的又能讨什么好?
陛下虽然没直接处置,但这沉默,往往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今日,他们这些纵马子弟的父辈,天不亮就去宫门口跪着请罪,从晨光熹微跪到日上三竿,陛下才不咸不淡地让内侍出来传了句话:“回府,严加管教”。
这严加管教四个字,可轻可重。
往重了说,就是打断沈攸一条腿,都不为过。
人家燕王世子是凭着战功才得到陛下圣眷的,你们凭什么?!
偏偏正妻王氏是个拎不清的愚妇!
自己昨日回府,心中焦躁,不过就是对沈攸斥骂几句,那妇人便哭天抢地,今日更是一整天冷着脸。
晚间他想去正房,可那王氏倒好,寻常虽木讷,但总还愿出些力气。
今日却像个死人一般,直挺挺躺着,实在败兴扫兴!
这不,一气之下,跑来小妾这边消消火。
柳氏年轻,身子柔软,又懂得曲意逢迎。
烛影摇红,被翻红浪。
但人到中年,不得不服老……
虽说今日在宫门前跪了半天,腰膝酸软,但若再退回十年……那时虽不算精壮,却也绝无这碍事的肚腩。
哪像现在,不过勉强折腾两次,便已觉得腰背酸软,连喘气都费劲。
“老爷~~”
柳氏贴过来,声音娇滴滴的:“您今日……还去夫人那边吗?”
“去什么?慈母多败儿!这话一点都不假!”沈文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起王氏那张死人脸就心烦:“这次若不是牵连人数太多,上面还有徐国公撑着,你老爷的官位还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
“……”
柳氏玉指在他汗湿的胸口画圈,柔声劝道:“夫人也是心疼公子……明摆着是徐小公爷领头,若是燕王世子动手也就罢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拿咱家公子出什么气?”
“谁让他傻乎乎的跳出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抗旨!陛下真要追究下来,就不是跪半天能解决的了!”
“我看公子也知错了,今日在房里也蔫着呢,连晚饭都没吃。老爷明日还是该多去探望探望……免得父子心中有隔阂~~”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沈文彬被她揉得气顺些,捉住她小手,另一只手又探进被中,声音低哑:“春宵苦短,来来,老爷我再……”
“哎呦!老爷!讨厌~~您方才还说累了呢……”
柳氏半推半就。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是管家变了调的嘶喊:“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老爷!”
“!!!”
沈文彬一激灵,旖旎念头烟消云散,猛地坐起身,沉甸甸的肚子随着动作剧烈晃了一下,厉声喝问:“……混账东西!大晚上的嚷嚷什么?!见鬼了不成?!”
“公子……公子他快不行了!您快去前厅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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