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沿着来时的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生怕太子追不上。
果然,刚走出凤仪宫的范围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世子!留步!!”
“……”
秦忌脚步一顿,转过身。
秦珩快步向他走来,几名东宫内侍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
秦忌拱手一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秦珩走到近前,气息微喘,但迅速平复,脸上已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摆手道:“……吩咐谈不上。孤也要回东宫,见世子独行,便想着同行一段,也好说说话,世子莫怪才是。”
“殿下言重了,臣不敢。”
秦忌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做出请的手势:“能与殿下同行,是臣的荣幸。”
于是两人并肩同行。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珩率先打破了沉默:“世子在北境这几年,当真是战功赫赫。父皇常在孤面前感慨,自他登基以来,北境始终是朝廷的一块心病,让他夙夜忧叹。如今世子连挫北桓主力,拓土数百里,解了父皇多年的心头大患。于公于私,本宫都该代父皇,也代这天下百姓,好好谢谢你才是。”
秦忌落后半步,闻言微微欠身:“殿下谬赞。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人臣之本分;保境安民,亦是燕王府世代之责。能为陛下、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
太子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这个回答,话题一转,语气又带上几分关切:“对了,王叔镇守北疆多年,身体可还康健?”
“有劳殿下挂心。” 秦忌答道:“父王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近年来旧伤时有复发,阴雨天难免有些酸痛,但并无大碍。倒是殿下,监国理政,才是真正的辛劳。”
太子摆了摆手:“在其位,谋其政。能为父皇分担一二,是孤的本分,谈不上辛劳。”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相互借鉴推进政治和军队建设等方面的管理经验,密切在北伐和偏安的话题上产生思想碰撞,为促进双方关系全面深入发展做出新贡献。
俗称:瞎扯淡。
不知不觉,已行至一处岔路口,不远处便是通往东宫的方向。
太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问道:“……赐婚的事情,不知世子心中可有了人选?”
“……”
秦忌叹了口气,心想:总算是来了。
面上却露出几分苦恼,摇了摇头:“承蒙陛下厚爱,确是给臣看了些画像。只是婚姻大事,关乎终身,画像终究是死物,难见真人品性。臣一时之间也未有决断,尚在斟酌。”
太子闻言,露出一副理应如此的理解神色,沉吟片刻,压低了些声音道:“世子谨慎是好事。毕竟是要相伴一生的枕边人,家世、品貌、性情,皆需考量。唔……譬如光禄寺卿周大人家中的嫡长女,听闻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颇有其母当年贤名;还有太常寺少卿李大人家的妹妹,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诗画双绝,性子沉静……皆是家世清白、教养得宜的上上之选。不知世子先前观画,可曾留意?意下如何?”
秦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太子,问道:“多谢殿下提点,臣记下了。只是臣在来京途中,也曾听人议论,说这京城之中,似乎公认有「双姝」之说?一位是谢相家的孙女;另一位,则是毅勇侯岳老将军的独女。不知殿下以为,这两位如何?”
“!!!”
秦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负在身后的手指更是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笑容不减,反而带着几分兄长般的无奈,摇头笑道:“世子刚来京城,有所不知,也是常情。这市井流言,茶余谈资,多有夸大渲染之处,不可尽信。”
“哦?难道有假?”
“那岳家小姐嘛……”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岳老将军自是国之栋梁,只可惜这岳家小姐自幼被宠坏了,不喜红妆爱武装,整日里不是在巡街拿贼,就是在校场与人比武,行事未免……过于孟浪,少了些大家闺秀的端庄。这名声嘛,呵呵!在京城勋贵圈子里,也是毁誉参半,世子若要尚主,此女绝非良配。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世子还需三思。”
他轻描淡写地将岳缨贬低了一番,随即话锋转向谢婉儿,语速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眼神也飘忽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词句:“至于谢相的孙女,才情确是名满京华,品貌也是一等一的……就是比起姑姑都是不遑多让。”
“那岂不是正好?”秦忌笑吟吟道:“反正是陛下赐婚,肯定得挑个最漂亮的,否则岂不是亏了?”
“世子有所不知,婉儿出身谢氏,门第自是清贵,但性子淡泊,对嫁人无甚兴趣,一心寄情诗词书画,不知有多少人踏破门槛想要求娶,但最后都被婉拒。若父皇当真下旨赐婚,君命难违,她纵有千般不愿,也是不得不嫁的,只是嫁了之后,夫妻难免有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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