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被弥满送回岩洞时,已经过了中午。
弥满把她放到洞口,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好在灵鱼刚才塞给她一大袋枣子,这一趟出去也不算白跑。
她正想着,就看见斜坡下一群狼兽急急忙忙地往分发猎物的广场方向赶去。
部落里三个雌性被流浪兽抓走了,还是七阶的——这对部落来说,应该是很严重的事了。
她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一瘸一拐往山洞里走。
山洞很大,冬暖夏凉,是个天然的避风港。但有个很大的缺点:光线太差了。
阳光只能照进来一截。石床和芭蕉叶隔间勉强能被照到,还能看得清东西,可要是再往里走一点,光线就变得很暗淡。
她还是觉得,要正经过日子的话,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裴沐沐脚一踩地,倒抽了一口气。
真是越来越疼了。
刚才在路上,坐在弥满背上,脚不用着地,她还能骗自己说“没那么疼”。现在脚一踩实,疼痛就像开了闸的水,汹涌地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石床的方向挪。
那张宽大的石头床越来越近。
当她下意识地走向自己那一端时,她愣住了。
她发现原本睡在中间、一动不动的木乃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这边来了。
他躺了半边身子在她的瑜伽垫上,依然一动不动,睡得很安详。
他躺在她的枕头上,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还倔强地拉了一角她的被子,盖在胸口上。
那被角被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裴沐沐愣了两秒。
她看看自己的瑜伽垫,又看看中间硬邦邦的石板,再看了看夜影那一端高大上的虎皮垫子。
“床太硬,躺着不舒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那个木乃伊,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照顾了植物人妈妈三年,早就习惯了病人的不回应。
“你能动了!”换个角度一想,裴沐沐突然有些欣慰,“说明伤好了许多。”
他的肌肉在找回力量,说明他离醒来又近了一步。
这是个好兆头。
——
裴沐沐的脚实在疼得不行了。
她一屁股坐到了石床上,坐的位置是木乃伊原本睡的中间那块。她离他很近——近到稍微一斜身子,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她把小狐狸从背包里取出来,双手捧到面前。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裴沐沐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阿福,阿福——你真是个吉祥物。”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吉祥物?
它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眼睛里像盛着星星一样亮晶晶的——那应该是个好词。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
——
裴沐沐歇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石床上,感受着脚底板传来的一阵一阵的钝痛。
她深吸了几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让呼吸慢下来。
然后她手掌撑在石床上,屁股用劲,往木乃伊身边又挪了挪。
近一点。
再近一点。
直到身体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臂,她才停下来。
她倾下身子,开始解木乃伊胸口的纱布。
她的手指很轻、很灵巧,一层一层地解开那些带血的纱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裴沐沐感觉自己碰到他胸口的时候,这个木乃伊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头观察了一会儿。
没有反应。
裴沐沐摇了摇头,继续解纱布。
——
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紧实的胸肌。
线条流畅的身体。
他个子应该没有夜影高,但也差不了多少,身体看样子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胸口依旧是那些遍布身体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像一幅残酷的画。
但比昨天又好多了。
夜影说得没错。兽人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
裴沐沐认真地检查着木乃伊的伤口,手指轻轻地、小心地在那些伤痕边缘按压,检查有没有红肿、有没有化脓、有没有异常的热度。
她的头发有一瞬没一瞬地拂过他的皮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扫来扫去。
木乃伊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但裴沐沐没有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伤口上。
伤口都在结痂愈合中,没有感染的迹象,没有红肿,没有异常的热度。
等明天就把这纱布给他拆了。
裴沐沐在心里默默地做好了计划。
——
处理完木乃伊的伤口,裴沐沐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自己小腿上一处已经止血的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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