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凌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瓶金疮药,看着芸儿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指,眼神晦暗不明。
这丫头睡得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时不时还抽搐一下,显然是疼到了骨子里。
“少爷……别……”
她在梦里还在求饶。
凌天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她。
凌天眼中突然精光暴闪!
起身,走到桌边。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倒了点凉茶进去,慢慢研磨。
墨汁浓黑,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提笔,落纸。
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明日午时,聚贤楼,弟设宴赔罪,望二哥赏光。”
写完,他将笔随手一扔,墨点溅在桌面上,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梅花。
凌天看着那张纸,眼中杀机给了凝实。
……
次日清晨。
北院。
凌澈正由着两个丫鬟伺候穿衣,一身崭新的官袍,衬得他越发人模狗样。
“二弟,那野种丫鬟被打了,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还给你送来了赔罪贴,难道那野种真的服软了?”
凌云坐在旁边,手里剥着个橘子,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自从上次被凌天用假舆图摆了一道,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后,他这几天一直憋着一口恶气,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凌澈看着刚刚送来的贴子,轻蔑一笑。
“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赔罪宴。”
“算他识相。昨晚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小子也就是个窝里横。真碰上硬茬子,他比谁都怂。”
凌澈对着铜镜照了照,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
“我是御史,是朝廷命官。他凌天是什么?一个庶出的废物,连个功名都没有。”
“他敢跟我斗?”
“昨晚那是父亲亲自出面,我才放了那小丫鬟。今天这顿饭,我要是不让他跪着把酒喝了,我就不姓凌!”
凌云把橘子皮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带上李六。那狗奴才昨晚被凌天吓破了胆,正好让他去出出气,也让府里的下人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尚书府的主子。”
凌澈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
聚贤楼。
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来皆是达官贵人。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凌澈和凌云大马金刀地坐着,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还有那个脸上贴着膏药、拄着拐杖的李六。
李六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狗仗人势。
二少爷就在这坐着,借那凌天两个胆子,也不敢再动粗。
“小二!”
凌澈一拍桌子。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招牌菜,统统上一遍!什么燕窝鱼翅,熊掌鹿茸,只管上!”
“还有那三十年的女儿红,先来两坛漱漱口!”
店小二看着这架势,有点迟疑:“这……客官,这价钱可不便宜……”
“怕我们给不起钱?”
凌云把一块银锭子往桌上一拍,“那是待会儿有人来结账!你就管上菜,少废话!”
小二一见银子,立马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去了。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就摆了上来,香气四溢。
凌澈夹了一筷子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脸享受。
“还得是这聚贤楼的味道正。”
凌云给自己倒了杯酒,看了一眼楼梯口:“午时都过了,那野种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他敢?”
凌澈冷哼一声,“他要是不来,我就让人去大理寺告他个忤逆兄长。到时候,我看父亲还怎么护着他。”
李六在一旁凑趣道:“二少爷威武!那三少爷就是个怂包,昨晚那是发疯,今天酒醒了,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发抖呢。”
几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听着就急促。
紧接着,一个半大的少年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少年一身宝蓝锦衣,跑得满头大汗,一上楼就东张西望,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
“大哥!大哥你在哪?”
正是何弘。
这小子昨晚回去,把那首“一片两片三四片”念给那老酸儒听。
本以为又要挨板子,结果那老酸儒捻着胡子琢磨了半天,竟然夸了一句“虽无华丽辞藻,却有返璞归真之趣”,还免了他三天的抄书。
何弘乐疯了。
一大早就跑到东暖阁去找凌天,结果扑了个空,听看门的婆子说凌天在聚贤楼请客,他二话不说就杀过来了。
他要再求一首!
哪怕是半首也行啊!
何弘这一嗓子,把二楼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凌澈正喝着酒,被这一吼,手一抖,酒洒在了新官袍上。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楼梯口大呼小叫,身后也没个随从,看着就像是哪家不懂规矩的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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