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毒蛇死后特有的味道。
两截断蛇还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黑血溅在地砖上,冒起丝丝白烟,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芸儿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里死死攥着扫帚,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凌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扫帚拿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颗呈三角形的狰狞蛇头。
“这玩意儿,不常见。”凌天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晚饭的咸淡。
何弘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上的肉还在哆嗦,刚才那那一刀完全是本能反应,现在后劲上来了,腿软得站不住。
他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个乖乖……这是南疆鬼环!”
“你认识?”
凌天抬头。
何弘指着蛇身上那几圈暗红色的纹路,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只有南疆那边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剧毒无比,咬上一口,神仙难救,走不出七步人就得凉透!我只在爷爷的兵书图谱上见过!”
凌天眉毛一挑。
南疆?
尚书府在京城,离南疆十万八千里,这种剧毒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正好装在送给他的贺礼盒子里?
先是疯马撞人,紧接着就是毒蛇送礼。
这一环扣一环,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南疆鬼环……”凌天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这东西在京城,应该属于稀罕物件吧?”
“何止稀罕!”何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这玩意儿是贡品!每年南疆土司进贡给朝廷的药材里才会有几条,都养在太医院或者工部的药库里,寻常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贡品。
工部。
凌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凌云凌澈的舅舅柳承志,可是工部侍郎!
想从工部药库里弄条蛇出来,对柳家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凌天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活,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找来一块破布,将地上的死蛇包了起来,打了个结,直接扔进何弘怀里。
“哎哟!大哥你干嘛!”何弘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东西,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这可是好东西。”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带着它,马上回镇国公府,交给你爷爷。”
“给我爷爷?”何弘一脸懵逼,“我爷爷最怕蛇了,我要是带回去,他不得打断我的腿?”
“你就说,这蛇是有人特意送给太子的伴读,也就是你大哥我的。”
凌天凑近何弘,压低声音道,“你就问问老将军,南疆贡品,怎么会跑到尚书府的贺礼盒子里,还差点咬死了太子的伴读和镇国公的亲孙子。”
何弘虽然读书不行,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点就透。
贡品流出,那是管理失职。
谋害太子伴读,那是藐视皇权。
差点咬死镇国公孙子,那是找死!
这三条罪名扣下来,够某些人喝一壶的!
“懂了!”何弘眼睛一亮,把破布包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一股子兴奋劲儿,“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状!敢放蛇咬我,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宁!”
说完,这小胖子也不喊腿疼了,抱着死蛇,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东暖阁。
看着何弘离去的背影,凌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北院的方向,目光渐渐变的森寒。
……
北院,正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澈坐在椅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凌去则是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二弟,怎么还没消息?”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凌澈,“那疯马没撞死他,这毒蛇总该得手了吧?”
凌澈放下茶盏,神色阴鸷。
他比凌云沉得住气,但那只紧紧抓着扶手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急什么。凌澈冷冷道,“那南疆鬼环是我特意让舅舅从工部弄出来的,剧毒无比,只要那野种打开盒子,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死,所有的字据、约定,统统作废!尚书府,还是我们的尚书府!”
凌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野种最近太嚣张了,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等他死了,我要把那个叫芸儿的贱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人千人骑万人跨!”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厮,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慌什么!”凌澈眉头一皱,斥道,“成何体统!事情办成了?”
小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没……没办成!刚才探子来报,那……那条蛇,被何家小少爷一刀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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