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后堂。
送走承恩侯府的下人后,屋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何弘、钱多多、周奎三人,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副残局。
凌天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孤零零地待在一个角落,看上去突兀又可笑。
“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弘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摆明了是要弄死咱们,你不但接招,还帮他对付自己?”
在他看来,凌天这一手,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又给敌人添了一员大将,简直是自寻死路。
钱多多也愁眉苦脸地附和。
“大人,这棋局我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黑子快没气了。”
“您下个白子,不是让黑子死得更快吗?”
“这叫资敌啊大人!”
周奎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说明了他心中的忧虑和不解。
那枚白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步臭棋,一步自杀式的臭棋。
“你们觉得,这盘棋,黑子还有活路吗?”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问。
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白棋已经形成了天罗地网,黑子被围困中央,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随时都会被提子,彻底从棋盘上消失。
这是必死之局。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得壮烈一点?”
凌天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虚点了几下。
“承恩侯这老狐狸,想用这盘棋告诉我,我就是那块被围死的黑棋,插翅难飞。”
“他以为他赢定了。”
凌天将手指,落在了自己刚刚下的那枚白子上。
“可他忘了,围棋里有一种下法,叫‘打劫’。”
“我这颗子,下在这里,看似是送死,是资敌。”
“但它也像一颗钉子,楔进了白棋的阵眼之中。”
凌天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现在,他想吃掉我这块黑棋,就必须先处理我这颗白子。”
“可他一旦动了这颗白子,他自己的大龙,也就露出了破绽。”
“我不求活。”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要他这条大龙,给我陪葬。”
“他敢提子,我就敢开劫,鱼死,网也得破!”
“轰!”
何弘三人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们再次看向那副棋盘,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臭棋。
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把悬在承恩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破局!
他要的是,同归于尽!
这已经不是下棋了,这是在用棋盘告诉承恩侯。
你敢动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疯子,真是个疯子……”
钱多多喃喃自语,看向凌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面对国丈爷的必杀之局,不求自保,反求玉石俱焚。
这份魄力,这份疯狂,普天之下,独此一人!
“大哥,我懂了!”
何弘一拍大腿,激动地满脸涨红。
“这老东西想装逼,结果被你反将一军!”
“他现在肯定气得鼻子都歪了!”
周奎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钦佩。
“大人,此举虽然能震慑住他,但三日后的翠微山之约,恐怕会更加凶险。”
“他既然下了战书,就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
凌天将茶一饮而尽。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看他请来的,是些什么角儿了。”
“我们也不能空着手去。”
他站起身,开始下令。
“周奎。”
“属下在!”
“北镇抚司内部的清洗,加快速度,凡是跟承恩侯有牵扯的,不管职位高低,先拿下,关进诏狱,给我慢慢审。”
“我要让那老狐狸在去翠微山之前,先变成聋子和瞎子!”
“是!”
“钱多多。”
“属下在!”
“把我们抄出来的那些东西,整理一份最‘干净’的单子,送到宫里去。”
“再拟一份最‘吓人’的单子,想办法,让承恩侯‘不经意’间看到。”
“告诉他,他的钱袋子,现在在我手上。我心情好,他还能剩下点渣。我心情不好,他就等着当个穷光蛋吧。”
钱多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一份给皇帝看,是表功。
一份给敌人看,是威慑!
“大人放心,这事我熟!”
“何弘。”
“大哥!”
“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擦亮点。”
凌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日后,翠微山,我要你带五百精锐,埋伏在山下。”
“把我们从西山带回来的‘好东西’,也拉过去几个。”
“只要我摔了杯子,就给我把整座翠微山,围成铁桶!”
“管他什么国丈侯爷,什么宗师高手,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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