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猫,我今天非扔不可!”
陈美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林栀正蹲在厨房的地上给一只三花猫拌鸡胸肉。
她叹口气,把碗轻轻放在地上,三花蹭着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没起身,也没回头。
院子里,陈美兰已经拎起了那只航空箱,里面装着林栀上个月刚从垃圾桶边捡回来的橘猫。
橘猫才四个多月大,缩在箱子角落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声不叫。
“你听见没有?”
陈美兰提高了嗓门:“你姥姥躺在那屋里头,满屋子都是猫毛,你安的什么心?你想让她得哮喘死掉是不是?”
林栀站了起来,她走到厨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三十岁了,站在自己家厨房的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六十出头的女人。
她又来了,又是这个熟悉得让人恶心的画面,这句话,这种语气,她已经听了二十多年。
九岁那年,陈美兰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把她养的三只兔子装进蛇皮袋,二十块钱一只卖给了菜市场门口的商贩。
九岁的林栀抱着她的腿哭,说那是她的兔子,求她不要卖掉它们。
陈美兰一把推开她,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妈那个傻样子能养活你还是能养活兔子?一个小拖油瓶弄的一院子又乱又臭,上门看病的人都少了,真是个丧门星!”
那时候林栀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神情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有一点口水没擦干净,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屋里的其他大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这个九岁的小丫头说话。
林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直到她二十三岁那年,在对面小区楼下捡到了第一只猫。
那是一只被车撞断了后腿的狸花,趴在垃圾桶旁边的绿化带里,身下有好心人帮它垫了张尿垫。
小家伙奄奄一息,眼睛有脓液,已经叫不出声了。
林栀蹲下来看它,它努力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把那只猫抱去宠物医院,花掉了那个月一大半的工资。狸花的后腿没保住,做了截肢手术。
林栀给它起名叫“小歪”,因为它后来走路的时候身子是歪的。
小歪活下来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停过收养。
三花、橘猫、玳瑁、奶牛、纯黑、纯白,一只接一只。
有不小心出了车祸的,有邻居装在纸箱里扔在她门口的,有大雨天自己跑到她屋檐下躲雨的,她全收了。
她在院子里整理出一间简易的猫舍,用自己并不多的工资供着这些小家伙们的吃喝和绝育,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觉得踏实。
陈美兰知道了以后,就像苍蝇闻到了血。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全花在这些畜生身上!”
陈美兰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每次来都要站在院子里骂上一通。
“你姥姥瘫在床上你不说给她买点好吃的疼疼她,养这些东西倒舍得花钱!你有没有良心?”
林栀不说话,她知道陈美兰嘴上说着姥姥,心里想的是什么。
姥姥的退休金卡在陈美兰手里,每个月四千多块钱,陈美兰对外说都花在姥姥的医药费和院子的生活支出了。
可林栀不是九岁了,她知道姥姥吃的那些药多少钱,也知道之前请了几天又辞退的护工多少钱。
至于她所说的煤气水电费,更是子虚乌有。
林栀自打毕了业工作以来,就承担了姥姥所有的吃穿用度,这个院子里的每一笔开销,都是从林栀的工资卡里出的。
陈美兰拿走的那些钱去了哪里,她不问也知道。
她的儿子去年买了一辆新车。
而林栀的妈妈,那个智力只有七八岁水平的女人,每天被陈美兰指使着给姥姥擦身子、倒尿盆、洗弄脏的床单。
陈美兰自己从来不动手,她来“照顾”姥姥的方式就是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刷手机,然后冲着林栀的妈妈喊:“陈秀英,去把妈的裤子换了!臭死了你闻不到吗?”
妈妈就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笨手笨脚地忙活。
有时候弄不好,陈美兰就骂她:“你说你能有什么用?憨成啥样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活着都是拖累人!”
妈妈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她听得懂“拖累”两个字。陈美兰一骂她,她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林栀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觉得有一把刀在她的心口慢慢地割。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的工资不足以支撑给姥姥请个全职护工,这个家里又确实离不开人。
不管陈美兰怎么中饱私囊,至少她还在这个家里进出,至少在姥姥需要送医院的时候她还能签字、能联系人。
林栀白天要上班,妈妈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她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小事,听不懂太复杂的指令。
如果没有陈美兰每天上门过来查看,这个家根本转不起来。所以她忍了,忍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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