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在死寂中跳动,像是时间的脉搏。
苏挽雪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他身上,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对徐长青来说,比在冰窟里潜伏三个时辰还要漫长。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在审视,在评估,像一台精度亿万倍于超级计算机的扫描仪,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心跳的节律、每一丝肌肉的颤动中,解析出他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徐长青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精得跟鬼一样。
自己但凡露出半点“我知道得太多了”的破绽,今晚这壶茶,就可能变成自己的断头水。
所以他面不改色,甚至还端起碗,又灌了一口苦得发涩的茶水,然后嫌弃地咂了咂嘴,一副“真难喝,还不如白水”的糙汉模样。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在凶险现场苟活下来、又有点小机灵、想把看到的“情报”卖个好价钱的底层杂役。
演戏,就要演全套。
终于,苏挽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粗糙的陶碗杯壁,冰冷的触感似乎能让她更加冷静。
“你遇到的是‘影狩’的外围哨探。”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依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瞬间切开了屋内的凝滞。
“他们确实出自‘腐骨沼泽’,一处三不管的凶地。”
来了!
徐长青心中一动,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影狩?啥玩意儿?听着好像很牛逼但我其实不关心”的茫然与戒备。
无论哪一种,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她就不会,或者说不屑于刨根问底。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强者对弱者的秘密,往往没有那么多好奇心,除非那秘密能威胁到她。
“影狩……”徐长青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几分后怕和一丝贪婪,“听着就不是善茬。怪不得那家伙出手那么黑,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思维模式:先关心自己的小命,再琢磨能不能捞点好处。
苏挽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一个拿钱办事的隐秘组织,擅长追踪、刺杀、情报刺探。核心成员多为被宗门通缉的亡命徒,或是修炼阴邪功法的散修。组织本身没有固定立场,价高者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清冷的声线里,仿佛也染上了一丝沼泽的阴冷湿气。
“但近年来,他们频繁接取与‘北境’相关的委托。”
北境!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缩,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老狗,只是将空了的茶碗放到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弟子听到“禁忌话题”时的紧张。
他之前通过“焚证”得到的结论,正在被苏挽雪从另一个角度印证。
这张网,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苏挽雪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直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们有一种追踪秘术,名为‘蚀影印’。”
“此印无形无质,可依附于目标气息或物品上,极难察觉。你今日与他们照面,身上可能已被种下微不可查的印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长青心头。
尽管他早就用灰烬能量把自己从头到脚“杀毒”了一遍,确保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隐患,但此刻,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被这么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盯上,谁能睡得着觉?
他立刻“慌”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卧槽不是吧这么倒霉”的惊恐。
“印记?我?”他猛地站起身,在自己身上胡乱拍打着,像是想把什么脏东西拍掉,“我离得那么远,就看了几眼……这也能中招?”
这反应,完全符合一个突然发现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的路人甲。
苏挽雪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或许在她看来,他的惊慌失措,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徐长清“慌乱”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颓丧,随即又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希冀和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挽雪。
“那……仙子,可有解法?”
他很上道地改了称呼,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疏离的“你”,而是充满了敬畏的“仙子”。
一个无助的、被卷入天大麻烦的倒霉蛋,向唯一能救他的大腿,发出了最卑微的求救。
人设,稳如泰山。
苏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完美得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润光泽。
但在徐长青的感知里,这根手指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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