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末将不敢欺瞒:照如今这架势,不出五日,城必破。”
李建成怒目圆睁:“再敢乱我军心,军法从事!”
史大奈垂手,声音低而稳:“斩了我,城也守不住。没援兵,榆次迟早是隋人的。”
“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公子,该看清了。”
李建成闭了闭眼,终是摆手:“莫再说了。你去督防,车到山前,自有路走。”
话音未落,他提剑转身,踏步冲向垛口。
城外,鼓声如雷,箭雨如蝗。
薛万彻与罗方分列阵前,号令森严,士卒呼喝震天。
“杀进城去!破榆次,直取太原!”
“诛逆首李渊者,重赏封爵!”
士卒闻之,红着眼往前扑,不顾生死。
稍后,薛万彻退至后阵,面见杨林。
“靠山王,唐军守势渐颓,三日内,必克榆次。”
杨林抚须而笑,神色笃定。
“罗成那小子,远不如他爹罗艺。拖了这么久,仍无寸功。”
“若罗艺亲至,太原早该拿下。此子,不堪大用。”
罗成绕后至今杳无消息,杨林早已失望。只得加压猛攻,以势碾之。
“传令:前队收兵歇息,换后队接替。”
“喏!”
薛万彻即刻调度。
唐军却无轮替之兵,唯咬牙顶上。每次趁敌换防间隙,才得喘息半刻。
李建成倚墙而坐,胸膛起伏如风箱。
又熬过一轮,可隋军如浪不绝,榆次,眼看就要塌了。
文官王武宜凑近,低声劝:“大公子,求援吧,再硬扛,人就没了。”
李建成攥拳良久,缓缓点头:“写信,试试。”
他正欲下城,忽见李道彦疾步奔来。
“大公子!末将寻您多时!”
“道彦?你不在太原,怎在此处?”
李道彦掏出一封密函,双手奉上:“唐公命我务必亲手交予公子,您一看便知。”
李建成劈手接过,撕开封口,展信急览。
越看,面色越沉,指节泛白。
“……这如何使得?!”
他猛然扬声,声音嘶哑。
史大奈忙上前:“公子,信里写的什么?”
“父亲命我弃城,退守晋祠。”
史大奈脱口而出:“那还等什么?快撤!”
他早盼着这一句……在这城上,每夜皆梦刀光临颈,生怕城破时跑不及,被剁成肉泥。此刻听令,心头一松,几乎想跳脚。
李建成却未动,只盯着李道彦:“此信,真是父亲亲笔?”
李道彦郑重点头。
“大公子,信确为唐公所书。他已率部撤出太原。”
“什么?!”
李建成失声。
父亲……竟弃了太原?
“为何?为何弃太原?!”
他声音发颤。那是李家根基,岂是说舍就舍的?
李道彦垂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交城陷了,汉王亲征,兵临太原城下。一日攻城,我军……几无还手之力。”
“所以唐公才下令撤出太原,也命你速离榆次。”李建成听完,愈发惊异……原来局势已至此般紧迫。
交城陷落,汉军已抵城下。
数日之间,竟陡然倾覆。
前方隋军压境,后方汉军突至,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史大奈在一旁焦灼难耐:“大公子,莫再迟疑,快发令撤吧!趁眼下隋军未动,再拖片刻,怕就走不脱了!”
李建成略一颔首,当即决断。
李道彦是自家骨血,断无欺瞒之理;战局瞬变,战机稍纵即逝……此刻抽身,尚可全身而退;若再耽搁,恐连退路都断了。
一声令下,城中唐军迅即整队撤离。
这一幕,正被城外隋营尽收眼底。
“靠山王,唐军突然弃城而走!城头空无一人,静得反常。”薛万彻入帐禀报。
杨林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犹疑:“唐军守榆次已久,何故骤然撤离?其中必有蹊跷。”
他素来持重,此事太过反常……死守多日,岂会毫无征兆地抽身?此前折损的将士、耗费的粮械,难道全作白费?实在不合常理。
罗方上前一步:“义父,唐军自知力不能支,为保实力才仓促撤退。此时正是我军夺城良机!”
薛万彻亦拱手附和:“靠山王,罗将军所言极是。机不可失,当直取榆次!”
杨林却缓缓摇头:“不可轻进。唐军行迹诡谲,十有八九是诱敌之计。若贸然入城,中了埋伏,得不偿失。”
罗方与薛万彻立时噤声。真要陷在城里,丢了性命事小,担不起这干系。
“那依靠山王之见,下一步如何?”
杨林沉吟片刻,已有计较:“稳妥起见,先遣千人入城探查……若确已空城,我军再进;若有伏兵,也不伤元气。”
薛万彻抱拳应诺:“末将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便转身出帐……这可是露脸的差事。
可刚踏出营门,他脚步一顿,心头一紧:万一城内真有埋伏,自己岂不成了替死鬼?
抬眼四顾,一眼瞥见不远处的宋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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