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虏寇,内有流贼,国库空虚,将士疲敝……”朱由检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如今连一个宗室真伪,朕都决断不了……”
殿外的秋风又吹了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映得他孤峭的身影,愈发落寞。
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最终,做出了一个最符合他性格的决定——
拖。
“你们退下吧,有什么事情,明天早朝再商议。”几个大臣也知道今天人太少,皇上叫几个人过来,就是为了商量一下军饷的问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这件事情可以大做文章,回家得好好想想怎么做。
随着几个大臣跪安离开,崇祯皇帝的心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反正天塌下来,先让卢象升和左良玉顶着。
朱由检缓缓放下奏折,对着躬身侍立的内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两份奏折留中。内阁拟旨,口谕传卢象升、左良玉——淮西军务,悉听便宜行事。宗室真伪,待查明再议,不得擅动,不得惊扰,不得轻举妄动。”
“不得擅动”“待查明再议”。
十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的担子,又被他踢回了前线。
内侍躬身领旨,悄声退下。
文华殿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朱由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道模棱两可的圣旨,会给淮西的王小宝,送去多少发育的时间。
而此刻的寿州原先知府的宅子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风云,还半点没传到王小宝耳朵里。
他压根不知道崇祯皇帝正愁得头秃,也不知道东林党骂他骂得狗血淋头,更不知道卢象升、左良玉两份奏折已经压得龙椅上那位天子坐立难安。
王小宝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娶媳妇。
周世显那边已经点头答应,把妹妹周玉娘许配给他做侧妃。
王小宝心里门儿清,这门亲事不是为了美色,是为了把周世显死死绑在自己船上,把读书人、地方士绅、全城民心,一把抓牢。
可王府刚立,诸事繁杂,房没收拾齐,礼没备齐全,排场更是半点没有。
王小宝干脆大手一挥,懒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婚事简单办,别折腾。”
王小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着手下吩咐,“三天后,直接进门。一切从简,越快越好。”
越快,人心越稳;
越快,周世显越跑不掉;
越快,他在寿州的根基扎得越死。
手下立刻应声照办。
消息悄无声息传到周家。
周玉娘正坐在闺房里绣花,安安静静,温婉娴静,对外面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哥哥最近跟着一位宗室王爷做事,家里安稳了,日子好过了,却万万没想到,一场天大的安排,正砸在自己头上。
当爹娘红着眼眶,吞吞吐吐把事情说出来时——
周玉娘手里的绣花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当场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爹……娘……你们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我……我要嫁人?嫁给……那位淮西王爷?”
爹娘垂着头,满脸无奈,只能轻声细语地哄、劝、安抚。
“玉娘啊,事出突然,可这是你哥哥亲口答应的……”
“那位王爷是宗室,身份尊贵,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乱世,能有这样的靠山,是咱们家的福气……”
周玉娘呆呆坐着,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从小知书达理,温顺乖巧,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会被如此仓促定下,更没想过要嫁给一位素未谋面、传闻里又凶又霸道的“王爷”。
委屈、害怕、茫然、无助,一股脑全涌上来。
她趴在枕头上,哭得肩膀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整个人都软了。
爹娘在一旁唉声叹气,不断安慰,不断讲道理,不断说乱世生存不易、说王爷可靠、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哭了整整大半个时辰,周玉娘渐渐哭不动了。
她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
乱世之中,女子身如浮萍,父兄做主,家族安危系于一身,她纵有千般不愿、万般委屈,又能如何?
反抗?没用。
哭闹?没用。
逃婚?更不可能。
她只能接受,只能顺从,只能认命。
而另一边,王小宝压根不知道周家姑娘哭成了泪人,更不知道人家心里翻江倒海。
他正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啃着点心,盘算着三天后的婚事,嘴角乐呵呵的,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
“三天后进门,简单办,不张扬。”
王小宝摸着下巴,笑得一脸满足,“人抓到手,心就稳了。周举人稳了,读书人稳了,寿州就稳了。”
至于京城那位崇祯皇帝愁不愁、急不急、骂不骂——
王小宝现在完全不知情,也完全不在乎。
他只知道:
先把媳妇娶进门,
先把人心攥手里,
先把地盘坐稳当。
其他的?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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